顧真醒來時,眼沒有冰冷的病房白,也沒有消毒水味。
腳下是松的黑土,頭頂是灰蒙蒙的天空。
遠一口清泉靜靜翻涌,泉邊立著一間古樸木屋。
木屋後方,大霧彌漫,深不見底。
顧真低頭。
上還是那套病號服,手背上的滯留針也還在,但仿佛被利刃反復翻攪的劇痛,明顯減輕了。
“這里就是玄靈空間?”
話音剛落,半空中憑空浮現一串猩紅的倒計時。
【返回1977年——70:41:22】
下方懸著幾行小字。
【玄靈空間已綁定。】
【宿主:顧真。】
【當前權限:儲、保鮮、初級靈泉。】
【提示:倒計時歸零後,宿主將返回1977年原時間節點。空間資可隨攜帶。】
顧真死死盯著那幾行字。
一秒。兩秒。三秒。
他猛地邁步,大步走到泉水邊。
清澈的泉水倒映著他枯槁、病態、被剝削了半輩子的臉。
顧真雙手捧起一汪泉水,大口灌下。
水,沁涼刺骨。
下一秒,胃部晚期癌細胞帶來的那種撕裂,竟被強行鎮了下去,呼吸瞬間順暢。
是真的!不是臨死前的回返照!
顧真推開木屋的門。
屋空無一,唯有一張木桌,桌上放著一本薄冊。
顧真看著這本簿冊。
冊子無風自。
【一:空間可收取無主,或宿主實際控制范圍品。】
【二:活暫不可進。】
【三:靈泉可緩解傷病,但無法立刻逆轉絕癥。】
【四:倒計時期間,宿主不得更改返回時間。】
【五:返回1977年後,空間繼續存在。】
顧真看完最後一個字。
嚨里溢出一聲低沉的、沙啞的冷笑。
他像頭老黃牛一樣被親屬榨干,臨死前還要被皮筋。
如今老天給了他七十二小時。
空間儲,返回七七年。
這不是救命,這是老天親手往他手里遞了一把殺人的刀!
眼前景象猛地一晃。
病房門外的談聲再次鉆進耳朵。
“藥效差不多了吧?”
“醫生說他暫時醒不了,找人做意識評估,再著他的手按手印。”
顧真睜開眼。
病房依舊昏暗,走廊冷白的順著門鉆進來。
徐曼坐在沙發上刷著手機,王大偉站在窗邊打電話。
顧真一不。
依舊虛弱,但頭腦前所未有的清醒。
他的指尖順著床單索,到了枕頭下那部手機。
屏幕亮起,調至靜音,打開銀行件。
私人、企業、備用金賬戶均未被凍結。
徐曼這幫人還沒來得及走完最後的程序。
很好。
五大產業的最高控制權,依然死死在他顧真手里。
窗邊,王大偉低了嗓音:“對,顧真醒過一次,況極不穩定。關鍵是顧家那邊催得,他們急著分。”
電話里的人說了什麼,王大偉不屑地冷笑:“放心,這老東西撐不過幾天。逸星當然跟我走,他本來就是我的種。顧真愿意當這個三十年的冤大頭,怪誰?”
顧真眼底凝起極寒的冰霜,指尖直接按下錄音鍵。
他把手機往被子里一塞。
突然,徐曼抬起頭:“你在跟誰說話?”
王大偉掛斷電話:“打點一下後路,你那邊小點聲,他剛才可是睜過眼的。”
“醒了又能怎麼樣?”王大偉瞥了一眼病床,“就算現在讓他報警,一個瀕死的人,誰信他的瘋話?”
徐曼沒接腔,站起,高跟鞋踩在地板上,一步步走向病床。
出手,在顧真閉的雙眼前晃了晃。
毫無反應。
但徐曼眉頭一皺,突然像想起了什麼,手直接向顧真的枕頭下方。
“他手機呢?這老東西明了一輩子,萬一藏手機聯系律師呢?”
王大偉也走了過來,面微變。
徐曼沒到,手背猛地探向顧真的病號服口袋,甚至開始翻找被子褶皺。
被窩里,顧真的手指抵住手機殼。
意念一。
冰冷的金屬瞬間消失在掌心,穩穩落玄靈空間。
徐曼把顧真邊搜了個底朝天,一無所獲。
煩躁地直起:“明天一早,我讓醫生全面限制探視,再把二伯來,顧真這輩子最吃家族大義這一套,著他簽字。”
“行,搞定這步,我們就撤。”王大偉拍了拍的肩膀。
兩人轉離開了病房。
夜里十一點。
病房門外留了一個盯梢的護工。
腳步聲徹底遠去。
顧真猛地睜開眼。
他一把扯掉手背上的滯留針,暗紅的珠滾落,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掀開被子直接下床。
雙剛沾地,膝蓋猛地一。
他死死扣住床沿,生生撐住了。
房的靜驚了外面的護工。門被推開。
“顧先生!你不要命了?快躺下!”
顧真冷眼看著他,從床頭的皮夾里直接拽出一沓厚厚的紅鈔,反手砸在護工口。
“我要上衛生間,拿錢,閉,滾出去守門。”
護工接住錢,眼睛一亮,立刻退了出去:“您慢點,就五分鐘啊。”
顧真反手鎖死衛生間的門。
他看著鏡子里那枯瘦如柴的,擰開洗手臺的水龍頭。
嘩啦啦的水聲徹底掩蓋了屋的一切靜。
顧真盯著洗手臺上的洗手。
意念一轉,洗手消失,出現在空間木桌上。再一轉,重新回到原位。
測試完畢。
他掌心一翻,手機從空間中憑空出現。
他將剛才錄下的音頻直接雲端備份,發到一個私郵箱。隨後,按下一串記于心的號碼。
電話響了五聲才接通。
“誰?”電話那頭傳來極度不耐煩的噶男聲。
“龍哥,是我,顧真。”
對面靜了一瞬,隨後傳來一聲戲謔的冷笑:“顧老板?聽說你半只腳都踏進棺材了,找我敘舊?”
“找你做買賣。”顧真盯著鏡子里的自己。
“說。”
顧真目落向虛空。
紅的倒計時正在跳。
【69:52:06】
“我名下五大產業:糧食廠、制廠、連鎖超市、電子廠、醫藥店。廠房設備、庫存資金、絕對權,全套抵給你。”
打火機“咔噠”一聲,龍哥吸了口煙:“你要借高利貸買命?”
“我要套現。”顧真聲音毫無起伏,卻著森然的冷意,“五千萬,兩小時,拿價值五千萬金條帶過來。”
對面徹底安靜了。
半晌,龍哥笑了:“顧真,五大產業你敢抵給我?你真不怕我吃干抹凈?”
顧真冷笑:“我都要死了,還怕你吃?”
他頓了頓,語氣宛如吐信的毒蛇。
“但我有個條件。”
“說來聽聽。”
“這筆錢我拿走。剩下的所有資產、債務和高利貸協議,你拿著去顧家收。”
顧真一字一頓,每個字都淬著毒。
“顧洪占著糧食廠,顧楓挪超市現金,顧帥賣電子廠元件,顧伊醫藥店賬,顧二狼在背後盤。”
“他們一家老小都覺得,這五個廠子是他們的。”
顧真看著鏡子里的自己,扯出一個慘烈的笑。
“龍哥,我要你拿著這份絕戶合同,把這群趴在我上吸的蛆,生生下一層皮。”
電話里傳來龍哥獷的狂笑聲。
“哈哈哈哈!有意思!都說顧老板是個任人拿的柿子、老好人,沒想到瘋起來,比我們道上混的還毒!”
“你就說,接不接?”
“兩小時。我的人帶錢和合同到醫院。顧真,你最好別耍我。”
電話掛斷。
顧真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口悶痛,但他從未覺得如此暢快。
七十個小時,他要把這群現代的吸鬼徹底推下深淵,還要回去把當年那個死在牛車上的妹妹,完完整整地救回來!
深夜,凌晨一點。
顧真靠在病床上,門外傳來一陣沉重雜的腳步聲。
電梯“叮”的一聲。
病房門被暴地推開一條,外面傳來護工驚恐抖的聲音:“你……你們是誰?”
領頭的是個虬結,臉上有一道刀疤的男人——龍哥。
他拎著兩個沉甸甸的黑皮箱,帶著四個魁梧手下,像一堵鐵墻般堵在門口,目越過護工直病床:“找顧老板簽筆送命的買賣。”
病床上,顧真緩緩睜開眼,眼底戾氣翻涌。
他借來砍人的第一把刀。
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