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一四年三月十號上午,鵬城市委書記辦公室。
四十八歲的林景聰正端坐在辦公桌前,手中握著一支鋼筆,認真地在最新一版的城市規劃文件上做著批注。
鵬城這幾年的發展勢頭很好,作為改革的前沿陣地,這座年輕的城市正在以驚人的速度崛起。
林景聰到任鵬城市委書記不過兩年多,便已經讓這座城市的GDP增速連續三個季度領跑全省,城市規劃、產業升級、民生改善各項指標都出了漂亮的答卷。
作為十八歲那年穿越到這個平行世界的過來人,他很清楚自己擁有的“先知”優勢有多麼寶貴。前世那些關于經濟發展的經驗教訓,那些對改革開放歷程的深刻理解,都了他在這條仕途上步步為營的資本。
辦公桌上的紅電話突然響了起來。
林景聰的目從文件上移開,落在那個鮮紅的電話機上。
“喂,是景聰同志嗎?”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沉穩而悉的聲音。林景聰的脊背瞬間直了幾分,那是省委書記王衡的聲音。
“王書記,是我。”
“景聰啊,下午一點,你到我辦公室來一趟,有重要的事跟你說。”
“好的王書記,我準時到。”
電話掛斷了。林景聰緩緩放下聽筒,眉頭微微皺起。王衡極這樣親自打電話他過去,而且還是用這樣鄭重其事的語氣。他的腦海中迅速閃過各種可能,是鵬城的某項工作出了問題?還是省里有新的部署?
他低頭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
九點二十分。
從鵬城市委到省委,走高速大約需要兩個小時,時間還很充裕。
林景聰出手,按下了辦公桌上的呼按鈕。
片刻之後,辦公室的門被輕輕叩響,書吳昀推門走了進來。吳昀今年三十二歲,跟了林景聰四年,是個明能干又不失沉穩的年輕人。
“林書記,您找我?”
“通知司機,十分鐘後出發,去省委。”
吳昀沒有毫遲疑,立刻點頭應道:“好的,我馬上去安排。”說完轉出了辦公室。
林景聰重新低下頭,拿起那支鋼筆,繼續審閱面前的城市規劃文件。
九點三十分整,林景聰合上文件夾,站起來,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走出了辦公室。
吳昀已經在走廊里等候,見林景聰出來,立刻跟上。兩人一前一後下了樓,黑的奧迪轎車已經停在市委大樓的門口,司機老周正站在車旁等候。
“林書記。”
吳昀拉開後車門。
林景聰彎腰坐進了車里。吳昀上了副駕駛座。車子平穩地駛出市委大院,匯主干道的車流,一路向高速路口駛去。
上午十一點四十分,車子駛了南方省委大院。
林景聰整理了一下領,帶著吳昀走進了大樓。
王衡的辦公室在八樓。門口坐著的是王衡的書劉雲天,四十來歲的中年人,戴著一副黑框眼鏡,氣質儒雅。
見林景聰走過來,劉雲天立刻站起來,臉上出恰到好的笑容。
“林書記,您來了。”
“雲天同志。”林景聰點點頭,客氣地打了個招呼。
“王書記正在等您,我先去通報一聲。”劉雲天說完,轉輕輕叩了叩辦公室的門,推門進去,片刻後便退了出來,側讓開了門口的位置,“林書記,王書記請您進去。”
林景聰深吸一口氣,推門走進了王衡的辦公室。
王衡正坐在辦公桌後面,見林景聰進來,抬手示意了一下辦公桌對面的椅子。
“景聰來了,坐吧。”
林景聰依言坐下,腰背得筆直,雙手自然地放在膝蓋上。
王衡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水,然後抬起頭看著林景聰。
“景聰,漢東省的況,你了解吧?”
這句話來得突然,但林景聰的反應更快。他的腦海中瞬間翻涌起無數信息。
漢東省,這個名字對于這個平行世界的其他人來說或許只是一個普通的省份,但對于林景聰這個穿越者而言,這兩個字的分量重如千鈞。
他當然了解。上輩子看過的那部熱播劇《人民的名義》,就是以漢東省為舞臺展開的。那部劇里的人、節、矛盾沖突,像刻在他腦子里一樣清晰。趙立春、高育良、李達康、祁同偉……一個個名字,一張張面孔,一段段驚心魄的故事。
林景聰迅速下了心中的波瀾,臉上沒有出任何異樣的表。
他微微點頭,聲音沉穩地說:“了解一些。”
王衡注視著他,然後繼續說道:“既然如此,我也不瞞你。上邊對趙立春手漢東後續的人事安排,非常不滿。”
“趙立春在漢東當了五年的省長,十年的省委書記,前前後後十五年。十五年啊,景聰,一個人在一個地方待十五年,而且在那個位置上待了那麼久,他會干什麼事,你應該想得到。”王衡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趙立春把漢東當了什麼?當了他趙家的自留地。從上到下,從省里到市縣,到都是他的人。用人唯親,拉幫結派,手人事,干預司法,漢東的政治生態已經被他搞得烏煙瘴氣。”
林景聰沉默著,他知道王衡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真的。在《人民的名義》中,趙立春雖然在劇中幾乎沒有正面出場,但他的影子無不在。他是漢東腐敗問題的總源,是他一手培植了高育良、祁同偉等人,是他用“功勛干部”的份為自己和家人構建了一張龐大的利益網絡。
“上邊的態度已經很明確了。已經定了,讓邊西省的省長沙瑞金去漢東當省委書記。沙瑞金這個人你知道吧?”
“知道一些。”林景聰點點頭。
沙瑞金,這個名字讓他心中更加篤定,這果然是那部劇中的節走向,沙瑞金在劇中就是那個帶著尚方寶劍去漢東反腐肅貪的省委書記。
“沙瑞金去漢東,主要任務就一個,解決趙立春留的問題,徹底清除漢東場的毒瘤。”王衡的目始終沒有離開林景聰的臉,“但是,有沙瑞金還不夠。漢東的問題積重難返,拔出蘿卜難免帶出泥,這麼大的作,稍有不慎就可能引發場地震。為了保證漢東不出大子,為了保證經濟和民生不到大的沖擊,上面決定把還有幾個月就年齡到線的漢東省長劉躍進換下來。”
林景聰的心跳微微加速了。他已經約猜到了王衡接下來要說什麼。
“老領導點了你的名字。”王衡的語氣變得鄭重起來,“會上,我和一泓同志都推薦了你。上邊同意了。”
辦公室里安靜了下來。
林景聰的腦海中浮現出上輩子看過的那些畫面:大風廠的拆遷風波、侯亮平的調查之路、祁同偉的最終選擇……一幕幕,一樁樁,都像是定時炸彈,埋在那個看似平靜的省份里。
“景聰,我知道你在想什麼。”見林景聰一時沒有說話,王衡接著說。
“四年前,前漢東省政協主席梁群峰就已經去世了。你不會還是因為當年的事介懷吧?”
林景聰猛然回過神來。
梁群峰。這個名字像一針,扎進了他的記憶深。
“沒有,沒有的事。”林景聰連忙搖頭,聲音恢復了沉穩,“王書記,我服從組織安排。”
王衡滿意地點了點頭。他從屜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林景聰面前。
“這次讓你去漢東,主要任務是維穩。”王衡的手指在文件上輕輕叩了兩下,“社會穩定,經濟穩定,這兩條是底線。至于趙家的事,你暫時不要手太多。沙瑞金是上面派去的主力,你要做的是漢東的政府工作抓起來,不要因為反腐影響了經濟發展和民生保障。”
林景聰認真地點著頭,將這些話一字一句地記在心里。
“不過——”王衡話鋒一轉,目變得深邃起來,“不手太多,不等于可以完全沒有準備。漢東的況錯綜復雜,你這個省長要干好,沒有自己的人馬、自己的報,那就是兩眼一抹黑。所以,該準備的還是要準備,但要做得滴水不,明白嗎?”
“我明白。”
“三天後,中組部會來人,陪你一起去漢東赴任。”王衡站起來,“回去準備準備吧。鵬城這邊的工作,先讓錢樂平市長主持著。”
林景聰也站起來,雙手握住王衡的手,用力搖了搖:“謝謝王書記的信任和栽培。”
“去吧。”王衡擺了擺手,臉上出一笑容,“到了漢東,好好干。有什麼需要的,隨時給我打電話。”
林景聰從王衡的辦公室出來的時候,劉雲天站起來,微笑著送他。
林景聰與他握了握手,客氣地道了謝,然後帶著吳昀離開了省委大樓。
車子駛上高速公路的時候,林景聰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腦子卻像高速運轉的機一樣停不下來。漢東、沙瑞金、趙立春、高育良……這些名字在他的腦海中不斷地盤旋、織、撞。他在心中默默地梳理著自己的思路,思考著接下來應該做哪些準備。
吳昀坐在副駕駛座上,從後視鏡里看了林景聰一眼,見他閉著眼睛,便沒有出聲打擾。
下午兩點多,車子回到了鵬城市委大院。
林景聰回到辦公室的第一件事,就是拿起桌上的電話,撥通了市長錢樂平的號碼。
“老錢,是我。”
“林書記。”電話那頭傳來錢樂平爽朗的聲音,“有什麼指示?”
“你有空嗎?到我辦公室來一趟,有點事跟你說。”
“行,我馬上過來。”
錢樂平今年五十三歲,比林景聰大五歲,是個老鵬城了。林景聰和他在工作上配合得很默契,私也不錯,算是能在關鍵時刻互相信任的搭檔。
不到十分鐘,辦公室的門就被敲響了。錢樂平推門走了進來,在林景聰對面的椅子上坐下。
“老錢,來,喝口茶。”林景聰親自給他倒了一杯茶,遞了過去。
錢樂平接過茶杯,端起來吹了吹,抿了一口,然後抬起頭看著林景聰。
“老錢,我可能要走了。”林景聰開門見山地說。
錢樂平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眼睛睜大了一些:“走?去哪里?”
“漢東。”林景聰簡潔地說,“上邊調我去漢東,任省長。”
錢樂平放下茶杯,臉上的表從驚訝變了復雜,最後化為一種既慨又理解的神:“這是好事啊。正部級了,恭喜你了,老林。”
“組織安排罷了。”林景聰擺了擺手,語氣平淡,“不過這件事有點突然,我也是今天中午才知道的。”
“確實突然。”錢樂平點了點頭,“之前一點風聲都沒有聽到。咱們鵬城這邊的工作才剛剛鋪開,城市規劃的方案你才批了一半,幾個大項目也正在關鍵階段……這一下子,你走了,我怎麼接得住?”
“你接得住的,老錢,我對你有信心。”林景聰認真地看著錢樂平,“再說,又不是讓你一個人扛。省里也會支持鵬城的工作。接下來這段時間,鵬城的工作就先由你主持了。這幾天,有幾個見面會我也不出席了,你替我去吧。”
錢樂平點了點頭:“行,你放心吧。鵬城這邊,我會盯住的。”
林景聰站起來,錢樂平也跟著站了起來。
兩人面對面站著,林景聰出手,錢樂平握住了。
“老林,一路順風。”
“謝謝你,老錢。”
錢樂平走後,林景聰重新坐回椅子上,著窗外的鵬城天際線出神。
夕的余暉將這座城市鍍上了一層金黃,那些拔地而起的高樓像是金的叢林,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