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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卷 第4章 高育良師徒得知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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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漢東省,省委家屬院。

一輛黑的奧迪轎車緩緩駛家屬院的大門。

車子在3號別墅前停了下來。祁同偉推開車門,深吸了一口早春微涼的空氣,然後邁步朝別墅大門走去。

這棟別墅是漢東省委副書記兼省委政法委書記高育良的住所。高育良今年五十九歲,是漢東省政法系統的元老級人,也是祁同偉的恩師和靠山。

祁同偉能有今天,很大程度上得益于高育良的提攜和庇護。

祁同偉剛走到門口,保姆就打開了門,恭敬地側讓他進去。

他走進客廳,看到高育良正坐在客廳的真皮沙發上,手里正拿著電話。

高育良雖然是漢東省赫赫有名的“高書記”,但私下里的形象并不像在場上那樣威嚴,反而有一種教書匠的氣質,事實上,他本來就是漢東大學政法系的教授出,是真正意義上的學者型員。

見祁同偉進來,高育良抬起左手擺了擺,示意他先坐下,然後繼續對著電話說話。

祁同偉無聲地在沙發上坐下,從保姆手中接過一杯熱茶,雙手捧著,目有意無意地落在高育良的臉上。

“我知道了。”高育良的聲音響起,“這件事我早就有了心理準備,不意外。”

電話那頭的人又說了些什麼,祁同偉聽不清楚,但能覺到高育良握著聽筒的手指微微收了一些。

然後,讓祁同偉意想不到的事發生了。

“什麼?”高育良突然提高了聲音,臉上的表從嚴肅變了驚訝,甚至帶著一明顯的震

這個反應在高育良上是極為罕見的,在漢東政壇爬滾打這麼多年,高育良以沉穩老練著稱,喜怒不形于,能讓他如此失態的消息,必定是非同小可。

高育良的,似乎在消化剛才聽到的容。過了幾秒鐘,他的聲音恢復了平靜,但語氣中多了幾分鄭重:“老書記,我知道了。謝謝您打電話告訴我。”

老書記。

祁同偉的瞳孔微微收了一下。在漢東省,能被高育良稱為“老書記”的只有一個人,趙立春。

祁同偉的腦子飛速轉起來。趙立春親自打來電話,高育良的反應又是這樣的先平靜後震驚,這個消息,恐怕不是什麼好消息。

電話掛斷了。高育良緩緩放下電話,在沙發上坐了一會兒,然後站起來,緩步走到祁同偉對面的沙發上坐下。

“老師,怎麼了?”

高育良沉默了大約四五秒鐘,然後開口說道:“上面已經定下來了。邊西省的省長沙瑞金,接任漢東省委書記。”

祁同偉一怔。

這個消息說意外也不意外,說不意外也有幾分意外。去年年初,趙立春離開漢東沒多久,曾經向上面推薦過高育良接任省委書記。這件事在漢東省場幾乎是公開的,很多人都以為高育良接任是板上釘釘的事。

但一年過去了,上面遲遲沒有靜。省委書記的位子空懸了這麼久,本就是一種信號。如果上面真的想讓高育良接任,不可能拖到現在還不宣布。

所以,祁同偉和高育良師徒兩人私下里也多次討論過這個問題,心里早就有了猜測,上面可能對趙立春在漢東的人事安排有不同意見,高育良接任的可能已經不大了。

所以祁同偉的臉上并沒有太大的意外之

他微微點了一下頭,輕聲說:“這倒是意料之中的事。”

接著,他的目又落在了高育良的臉上。剛才高育良接電話時的反應,那一聲“什麼”,那個震驚的表,顯然不僅僅是沙瑞金接任省委書記這麼簡單。如果只是這個消息,以高育良的城府,不至于有那麼大的反應。

“老師,”祁同偉斟酌著用詞,小心翼翼地說,“沙瑞金來漢東當書記,這件事我們不是早就有所猜測了嘛。剛才讓您驚訝的,恐怕不止這一個消息吧?”

高育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熱氣氤氳中,他的眼神有些恍惚。過了一會兒,他將茶杯放下,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老書記剛才告訴我,景聰要來漢東接替劉省長的位置。”

客廳里瞬間安靜了。

祁同偉整個人像被釘在了沙發上一樣,臉上的表從平靜變了不可置信。

“誰?”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問了一句,“景聰?是林景聰嗎?”

高育良沒有說話,只是緩緩地點了點頭。

祁同偉怔住了。

他靠在沙發上,眼睛著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燈,目而茫然。

林景聰,這個名字像是從某個遙遠的、被塵封已久的角落突然跳了出來,狠狠地撞進了他的腦子里,攪起一場他以為早已平息的波瀾。

林景聰要來漢東當省長了。

他的同班同學,他的同齡人,當年在漢東大學的場上一起踢過球、在圖書館里一起熬過通宵的人,要來漢東做省長了。

祁同偉的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林景聰的面孔。那是二十多年前的面孔,年輕、英俊、意氣風發。在漢東大學讀書的時候,林景聰就是全校矚目的風雲人

一米八幾的個子,儀表堂堂,打扮得,走到哪里都是焦點。他家境好,績好,談吐好,運也好,幾乎是一個完的存在。

而那個時候的祁同偉呢?祁同偉也是優秀的,績優異,儀表堂堂,是公認的“漢東大學政法系三杰”之一。但跟林景聰站在一起的時候,他總是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距離,就是一種約的覺,覺得林景聰上有一種他永遠也學不來的東西。

林景聰從來不焦慮。

無論面對什麼樣的局面,林景聰都是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考試臨近的時候,大家都在挑燈夜戰,林景聰照樣準時睡覺;畢業分配出了變故,林景聰被發配到了最偏遠的山村,他臉上的表不是憤怒,不是絕,而是一種讓人捉的、淡定的從容。

而祁同偉呢?祁同偉永遠是繃著的。他繃著績,繃著表現,繃著在所有人面前保持一個完的形象。因為他知道,他沒有退路。他的家在農村,父母都是老實的農民,連學費都是村里人給湊出來的,他沒有任何背景和資源,他能依靠的只有他自己。他必須在每一個環節都做到最好,才能拿到那一張通往上層的船票。

後來發生的一切,祁同偉不愿意去想,但又不得不想。

梁璐的事

祁同偉拒絕了。像林景聰一樣,干凈利落地拒絕了。

然後,同樣的事發生了。他被分配到了漢東省最偏遠的山區鄉鎮的司法所,一個比林景聰去的村子好不了多的地方。

不同之在于,林景聰在那樣的境遇中待了一年,就被季平書記撈了出來。而祁同偉,沒有遇見自己的貴人。

于是他申請調了緝毒隊,他跟毒販搏鬥,中三槍,差點把命丟在了孤鷹嶺上。他被評過英雄,被授予過榮譽稱號,他的事跡上過省報,他的名字在漢東省的政法系統里傳頌過。

但有什麼用呢?

梁群峰的一道命令,讓他所有的努力都化為虛無。

于是他妥協了,在那個漢東大學的場上,在全校師生的注視下,祁同偉向大他十歲的梁璐跪下了。

那一跪,跪碎了他的脊梁,也跪掉了他作為一個男人的尊嚴。

從那天起,祁同偉不再是祁同偉了。他是梁家的婿,是梁群峰的人,他用尊嚴換來了一條康莊大道。

但他知道,這一切的代價是什麼。

“別多想了。”高育良的聲音將祁同偉從回憶中拉了回來,“景聰這些年干得不錯。從漢東到津門,從津門到部委,從部委到漢江省,又從漢江省重回部委,然後調到南方省,經歷了多個崗位的歷練。他的履歷很完整,上面用他也是順理章的事。”

祁同偉靠在沙發上,苦笑了一下,搖了搖頭:“老師,我不是嫉妒景聰。我就是……就是……”

他說不下去了。

高育良看著自己這個得意門生,深深地嘆了一口氣。他跟祁同偉的關系早已超越了普通的師生關系,在長達二十年的時間里,祁同偉某種意義上就是他的兒子、他的門徒、他最得力的臂膀。

他對祁同偉的為人、為、為學都了如指掌,祁同偉心里的那些彎彎繞繞,他太清楚了。

“你就是覺得,”高育良接過祁同偉的話頭,“當年林景聰到梁家的打,然後被季老書記看中,離了苦海,導致你被梁……導致了你現在這樣?”

他沒有把話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白了。

祁同偉沉默了。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點了點頭,聲音悶悶的:“老師,我知道,我不能怪景聰。真的不能怪他。這不是他的錯,不是他導致的這一切。我……我就是有些不平罷了。”

“您說,當年如果景聰沒有拒絕梁璐,或者季老書記沒有把他從那個村子里撈出去,梁璐是不是就不會盯上我了?我是不是就不會走到今天這一步?”祁同偉的聲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語。

“我知道這種想法很可笑,很稚,甚至很卑鄙。但我有時候真的控制不住自己去想這些。”

高育良靜靜地聽著,沒有打斷他。

“當年在漢東大學的時候,同學們都說我和林景聰是最優秀的兩個人,說我倆以後都會有出息。”祁同偉的角浮現出一的笑意,“那時候我還暗暗較勁呢,想著一定要比林景聰干得好。結果呢?人家現在是正部級省長了,我還是個正廳級的公安廳長。”

高育良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然後將茶杯穩穩地放回茶幾上。

“你說完了?”

祁同偉愣了一下,然後微微低下了頭:“老師……”

“你不如林景聰。”高育良一字一句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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