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省長辦公室里,林景聰正伏在案頭審閱一份關于漢東省財政收支況的報告。
辦公室的門被輕輕叩響。
“進來。”
門開了,書周安走了進來。
“省長,漢東大學的盧校長來了,在接待室等著,說想見您一面。”
林景聰微微一怔。
漢東大學。盧校長。
盧校長,盧正,漢東大學的現任校長。林景聰對他并不悉,因為林景聰在漢東大學讀書的時候,盧正還不知道在哪個崗位上工作呢。林景聰是一九八六年學的,那時候漢東大學的校長還是另外一位老先生。
盧正的行政級別是副部級。漢東大學是教育部直屬的全國重點大學,校長由中央任命,副部級待遇。雖然這個副部級跟省委常委、副省長的副部級在權力和影響力上不可同日而語,但畢竟級別在那里擺著,該給的尊重還是要給的。
更何況,他還是自己母校的校長。母校的校長來了,不管以前認不認識,這份香火總是有的。
“請盧校長進來。”林景聰說著,從椅子上站起來,繞過辦公桌,朝門口走了兩步。
周安轉出去了,不到半分鐘,他又回來了,後跟著一個六十歲左右的男人。
“盧校長,您好您好。”林景聰主出手。
“林省長,打擾您工作了。”盧正雙手握住林景聰的手,輕輕搖了搖。
兩人寒暄了兩句,林景聰領著盧正走到辦公室一角的會客區,在沙發上坐下。
“小周,泡茶。”林景聰對跟在後的周安吩咐了一聲。
周安應了一聲,轉去準備茶水。不一會兒,兩杯熱氣騰騰的龍井茶端了上來。
林景聰端起茶杯,向盧正示意了一下,兩人各自抿了一口,放下茶杯。
“盧校長,你今天來是有什麼事嗎?”林景聰開門見山地問道。
盧正放下茶杯,手從隨攜帶的黑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東西,是一張請柬。他雙手將請柬遞到林景聰面前。
“林省長,這個月二十號,是漢東大學的百年校慶。您是我們漢東大學政法系畢業的校友,也是我們漢東大學歷屆畢業生中的佼佼者。我這次來,是代表學校,誠摯地邀請您屆時蒞臨母校,參加百年校慶慶典。”
林景聰接過請柬,微微一怔。
百年校慶?他快速在記憶中搜索了一下,《人民的名義》里似乎完全沒有提及這件事。
但他轉念一想,便釋然了。
在原劇中,漢東省長劉躍進不是漢大校友,省委書記沙瑞金也不是,劉躍進臨近退休,不愿意摻和,沙瑞金忙著調研,也不會空回來。所以充其量就是高育良帶著一幫“漢大幫”的門生過去走個過場,戲份得可憐,一筆帶過也很正常。
可如今不一樣了,省長換了他林景聰,而他恰恰是漢東大學的畢業生。這校慶,他想躲都躲不掉了。
林景聰打開請柬,請柬的頁用端正的楷字寫著:
“尊敬的林景聰校友:茲定于二零一四年三月二十日(星期四)上午九時,在漢東大學大禮堂舉行建校一百周年慶典。恭請您蒞臨指導。漢東大學敬邀”
請柬的右下角蓋著漢東大學黨委和行政的紅公章,還有校長盧正的親筆簽名。
林景聰他合上請柬,笑了笑,將請柬放在茶幾上:“盧校長,請柬我收到了。母校百年校慶,這麼大的事,我當然要回去看看。你放心,二十號那天我一定準時到。”
盧正的臉上頓時浮現出驚喜的神:“林省長能來,那是我們漢東大學的榮幸。”
林景聰擺了擺手,笑道:“盧校長客氣了。”
兩人又客套了幾句。
聊了大約十來分鐘,盧正站起來,再次跟林景聰握手,說還要去拜訪其他幾位校友,就不多打擾了。
林景聰送他到辦公室門口,看著他離開了,才轉回到辦公室里,重新拿起那張請柬,翻開,又看了一遍。
漢東大學百年校慶,他作為漢東大學的杰出校友,又是漢東省的省長,去參加是理之中的事,不去反而說不過去。
但問題是,他在半個月前,剛剛拒絕了那四個漢東大學畢業的書候選人。
這件事在漢東場的高層圈子里已經傳開了。
雖然林景聰從來沒有公開表過態,但所有人都從他的行中解讀出了一個信號,林景聰不愿意跟“漢大幫”綁在一起,至在當前這個階段,他不愿意站隊。
可現在,漢東大學的校慶來了。
林景聰是漢東大學畢業的,這是事實,改變不了。
不去肯定是不行的。盧正親自登門送請柬,誠意十足;漢東大學百年校慶,作為省長的他不去參加,傳出去不好聽,對母校也不好代。而且,他自己心里也想去,那是他的母校,他在那里度過了人生中最寶貴的四年,那里的教室、圖書館、食堂、場,都承載著他青春的記憶。
去吧,又怕被人借題發揮,給他上這樣那樣的標簽。
林景聰在沙發上坐了一會兒,然後站起來,沉默了片刻,回到辦公桌前,拿起桌上的紅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三聲,接通了。
“喂,你好,省委書記辦公室。”
是沙瑞金的書白書。
“白書,我是林景聰。沙書記現在方便嗎?我有事要跟他通話。”
“林省長您好,沙書記現在正在房間里休息,我去通報一下,請您稍等。”
“好,我等著。”
大約過了半分鐘,電話那頭傳來了沙瑞金的聲音:“景聰同志,是我。有什麼事?”
“瑞金書記,有個事要向您匯報一下。”
“你說。”
“剛才漢東大學的校長盧正同志到我這里來了,送來了一份請柬。這個月二十號,是漢東大學的百年校慶,盧校長邀請我參加。他托我順便問問您有沒有時間參加?”
電話那頭的沙瑞金沉默了片刻,然後說道:“漢東大學百年校慶,這是大事。不過我這邊調研還沒有結束,二十號那天正好安排了一個市的行程,走不開。我就不去了。”
他頓了一下:“景聰同志,你不是漢東大學畢業的嗎?你代表省委參加就行了。育良同志不也是漢東大學的校友,你們倆一起去,規格夠了。”
林景聰立刻答應下來:“好的,瑞金書記,那我就代表省委去參加。”
“行,那就這樣。你忙吧。”
“好的,瑞金書記再見。”
電話掛斷了。
林景聰將聽筒放回話機上,靠在椅背上,臉上浮現出一淡淡的笑意。
另一邊,漢東省南部某市,一家市級招待所的房間里。
沙瑞金放下手機,靠在沙發靠背上,端起茶幾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田國富坐在他對面的沙發上,一直在安靜地等著,見沙瑞金掛了電話,微微前傾,試探著問了一句:“沙書記,是林省長的電話?”
沙瑞金點了點頭,將茶杯放回茶幾上:“嗯,他說漢東大學百年校慶,盧正校長來送請柬,問我去不去。”
田國富微微愣了一下,隨即反應了過來,角浮現出一了然的微笑:“林省長這是……避嫌啊。”
沙瑞金看了田國富一眼,目中帶著一認可:“你也看出來了?”
“這不明擺著嘛。林省長是漢東大學畢業的,漢東大學百年校慶,他不可能不去。但他又不想讓咱們認為他跟高育良站在一起了,所以提前給您打個電話,把這件事跟您匯報一聲。”
沙瑞金點了點頭。
“他這是不想摻和我們跟高育良、李達康之間的爭鬥。”
“漢東大學校慶,他推不掉,但他又不想因為這個被人上什麼標簽,所以提前跟我打聲招呼。”
田國富點了點頭,若有所思地說:“林省長這是打定了主意兩不相幫了。”
“目前看來是這樣。”
“林景聰來漢東之前,他背後的人出來的消息就是他來漢東只是為了穩住經濟,穩住社會,不摻和其他的事。現在看來,他確實是在按照這個路線走。”
“這跟咱們之前預料的一樣。接下來,只要咱們不再犯錯,拿下高育良和李達康、清掃趙立春在漢東勢力的任務,還是能完的。”
田國富的臉微微變了一下,低下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用這個作掩飾了自己臉上的尷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