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大風廠門口依然聚集著不人。
昨晚工人們守了一整夜，雖然強拆隊已經撤走了，但沒有人敢放松警惕。
工人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有的在低聲談，有的在煙，有的靠著墻打盹。
一輛黑的轎車從晨霧中駛來，在離廠門口大約三十米的地方停穩。
車門打開，林景聰從車里走了出來。他的目掃過現場，步伐不不慢地朝著人群聚集的方向走去。
林景聰走近的時候，看到李達康和趙東來正圍在陳巖石旁邊。
“小金子啊……”陳巖石的聲音洪傳來，隔著好幾米都能聽清楚，“我跟你講，這件事不能就這麼算了！工人們的訴求你不能不聞不問！你不能聽下面的人匯報，你要親自到現場來看看……”
林景聰的腳步頓了一下。
小金子？
他的角不自覺地了一下，差點沒繃住。小金子……沙瑞金？沙瑞金今年五十八歲了，堂堂的省委書記，一個快六十歲的人，被陳巖石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小金子”……
電話那頭沙瑞金聽到這個稱呼會是什麼反應？林景聰想象了一下沙瑞金那張方正嚴肅的臉上可能出現的表，角又忍不住了一下。但多年的場歷練讓他很快就把那笑意了下去，恢復了那副沉穩從容的面孔。
他繼續往前走。
李達康最先看到了林景聰。他的目越過陳巖石的肩膀，落在林景聰上，立刻快步迎了上來。趙東來隨其後，兩人一前一後走到了林景聰面前。
“林省長，您來了。”
“林省長。”趙東來也打了個招呼，標準的立正姿勢，腰板得筆直。
林景聰點了點頭，目在兩人臉上掃了一圈，然後問李達康：“達康同志，現場的況怎麼樣了？”
李達康回答道：“已經穩定下來了。強拆的隊伍昨晚已經撤走了，工人們雖然還在廠里守著，但沒有再發生過激行為。趙東來同志安排了一部分警力在周邊維持秩序，沒有新的沖突發生。”
林景聰點了點頭，目越過兩人的肩膀，向依然站在不遠的陳巖石。
“陳老怎麼來了？”
李達康的角了一下，表有些復雜：“昨天晚上就來了。擋在推土機前面不讓工，差點跟拆遷隊起了沖突。我們讓他回去休息，他不聽，非要守在這里。”
林景聰沒有說話，只是微微點了點頭。他邁步朝陳巖石走去。
走到陳巖石旁之後，李達康剛要出聲介紹，林景聰抬起手，做了個“不用了”的手勢，然後就在旁邊站定了，安靜地等著。
陳巖石的電話打得很投。
“小金子，你說你怎麼下去調研去了？你應該先來我們這里的，我跟你說，大風廠的這件事一定要重視起來！大風廠的工人們都是普通老百姓，如果廠子拆了，他們就沒有別的地方去了！你要是不信我說的，你自己過來看看……”
他頓了一下，忽然轉過頭來，這才看到站在旁邊的林景聰。
陳巖石的張了一下，似乎想說“你是誰”，但他很快就認出了林景聰，省長的臉，這兩天各種新聞里都有。
“林省長？”陳巖石的臉上閃過一意外。
林景聰微微點頭，算是打了個招呼。就在這時，電話那頭傳來了沙瑞金的聲音，隔著聽筒都能聽出幾分急切：“陳叔叔，陳叔叔？你旁邊是誰？”
陳巖石低頭看了一眼手機，猶豫了不到半秒鐘，然後說了一句：“林景聰省長來了。他在我旁邊。”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然後沙瑞金的聲音響起，語氣比剛才正經了幾分：“叔叔，你把電話給他。”
陳巖石有些不愿地把手機遞了過來。他剛才跟沙瑞金聊天聊得很舒服，“小金子”前“小金子”後的，多有面子啊，李達康和趙東來都在一旁陪著。現在要把電話給林景聰，他總覺得那“舒服勁兒”被打斷了。
林景聰接過電話，放到耳邊：“瑞金書記，是我。”
“景聰同志，你也到現場了？”沙瑞金的聲音恢復了慣常的沉穩和嚴肅，但林景聰能聽出，他的語氣里似乎也約著一無奈。再怎麼說他也是快六十的人了，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被人“小金子”，他心里恐怕也沒那麼舒服。
“昨晚的事鬧得大，我不放心，過來看看。現場的況已經基本穩定了，強拆隊也撤了。不過工人們的訴求還沒有解決，矛盾還在。我想盡快把這件事理掉，不能讓它繼續發酵，以免鬧出更大的群事件來。”
“好。景聰同志，這件事就由你負責，盡快拿出解決方案，給工人一個答復。有什麼需要省委支持的，隨時跟我聯系。”
“好的，瑞金書記。”
電話掛斷了。
林景聰轉過，面向那些聚集在大風廠門口的工人們。
晨霧還沒有完全散去，但線已經比剛才亮了一些。工人們看到又有領導來了，紛紛圍攏過來，目中帶著警惕、期待、狐疑、希，各種復雜的緒織在一起。
“各位工友同志，大家好。我是漢東省人民政府的省長，我林景聰。”
人群安靜了下來。有人在頭接耳，有人豎起了耳朵，有人依然帶著懷疑的目。
“昨天晚上大風廠發生的事，我已經了解了。省委和省政府對此高度重視。沙瑞金書記剛才在電話里也明確要求，這件事要盡快解決，要給工友們一個公道。”
他頓了一下，目掃過人群。
“我的想法是這樣的，三天後，在京州市委組織一場協調會。大風廠的工人代表、大風廠的法人代表蔡功、以及山水集團的負責人，三方都要出席。我們一起坐下來，把問題擺在桌面上，一個一個地談，一個一個地解決。”
人群微微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