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鐘後,李主任抱著一個文件夾,推開了副校長辦公室的門。
“許校,您找我?”
許副校長沒有讓他坐,抬手把一沓材料扔在辦公桌上。
“這就是你準備給四名學生記大過的依據?”
李主任看了一眼,心里頓時咯噔一下。
桌上不只有學院提的初步意見,還有宿舍樓完整監控、七名學生的況說明,以及趙家工廠過去幾年的贊助記錄。
該來的全來了。
“許校,這件事影響很壞。四個人打一個,論壇上鬧得也很大,我們學院主要是考慮——”
“我問你依據!”
許副校長一掌拍在桌上,茶杯蓋都跟著跳了一下。
“監控沒看,目擊者沒問,學生申辯程序沒走,學院會議也沒開。你憑什麼張口就是記大過?”
“趙宇軒罵人在先,推搡在先,打起來以後同樣還了手。你報上來的材料里,為什麼一個字都沒有?”
李主任額頭開始冒汗。
“可能是下面老師整理材料時有疏……”
“下面老師?”
許副校長氣笑了,又把韋建業沒有簽字的那份分意見出來。
“韋建業沒有簽字,學院辦公室說是你親自定的。現在出了問題,你準備讓哪個下面老師替你背?”
辦公室里瞬間安靜。
李主任張了張,半天沒說出話。
他終于意識到,這次不是有人隨口打個招呼那麼簡單。許副校長能在這麼短時間把完整監控、證詞和贊助記錄全擺到桌上,說明上面盯的本不只是一場學生打架。
自己踢到鐵板了。
可這塊鐵板到底是哪一塊,他都不清楚。
“許校,這幾個學生里,是不是有誰的況比較特殊?”
許副校長盯著他看了兩秒,臉反而更沉。
“這就是你的工作思路?”
“沒背景的學生,就可以不查清楚直接分;有背景的學生,才配按程序辦?”
李主任臉一白,連忙解釋:“我不是這個意思。”
“你最好不是。”
許副校長把材料往前一推。
“你立刻退出這次調查。趙宇軒一方和陸一北四人分別有什麼責任,由保衛和學工部門重新認定。還有,你和趙家的私人往來、兩次活贊助的經手況,寫一份完整說明給校紀委。”
“今晚之前,我要看到。”
李主任抱起文件夾,手指都有些發僵。
直到走出辦公室,他腦子里還在反復轉著一個名字。
陸一北。
他從沒聽過鵬城有姓陸的大家族。?
第二天下午,陸一北正躺在寢室床上玩手機,手機突然開始震。
第一通剛斷,第二通跟著又來了。等他從床頭到手機,屏幕上已經多了三個未接來電。
孟野。
第四通又打了進來。
陸一北剛接通,對面的大嗓門便沖了出來。
“通宵!通宵!通宵!必須通宵!”
“去我朋友開的電競酒店通宵,速速,在門口等你。”
背景里還有汽車喇叭聲。陸一北把手機拿遠一點,等他輸出完才回了一句。
“知道了。”
“五分鐘,過時我就進學校撈你。”
電話直接掛斷。
陸一北從床上下來,換了雙鞋。
“今晚不回來住了,我跟朋友去網吧包宿。”
趙路遠一臉難以理解。
“不是,分還懸在頭上呢,你這時候還能去包宿?你心是真大啊。”
周書航靠在椅子上,連頭都懶得抬。
“行了,就你那腦子。他肯定是跟朋友出去解決事去了。你行你上啊?”
趙路遠當場不服:“你這話說的,我腦子怎麼了?”
“你第一個手的,你說怎麼了?”
趙路遠沉默兩秒,扭頭看向陸一北。
“一北,出去辦事注意安全。還有,你要真去通宵,記得幫我上個號,把每日首勝拿了。”
“滾。”
陸一北笑罵一句,朝幾人擺擺手,出了寢室。
鵬大校門外,一輛黑越野車停在路邊。
孟野穿著寬松黑T,倚在車門旁邊。看見陸一北出來,他隔著十幾米就抬起手。
“北哥,這邊!”
上車以後,孟野先把一瓶冰水扔了過來。
“學校的事怎麼樣了?要不要我跟孟老頭說一聲?”
“有人在查,不用再加人。”
“行。”孟野答應得很干脆,“你說不用就不用。今晚先打游戲,明天還沒結果,我再去給他們上一課。”
“你能給誰上課?”
“我上學的時候常年坐最後一排,視野開闊,比較有教學經驗。”
孟野做了個手勢。
“小小系主任,拿!”
電競酒店離學校不遠,是孟野一個朋友開的。房間里擺著兩臺電腦,兩張床,冰箱和零食柜一應俱全。
孟野進門便打開電腦。
“北哥,今晚怎麼說?”
“先贏兩把再說。”
“巧了,我也是這麼想的。”
十分鐘後,孟野的中單亞索零杠四。
陸一北看著黑白屏幕,又看了一眼旁邊還在瘋狂點鼠標的孟野。
“你說的贏兩把,是讓對面贏?”
“意外,純屬意外。剛才打野一直來,我作空間被了。”
“對面打野一次沒來。”
“那就是心理迫。他雖然沒來,但我總覺得他會來。”
游戲進行到二十五分鐘,孟野終于接出一次漂亮大招,然後在人群里堅持了整整一點五秒。
屏幕再次變黑白。
陸一北沒忍住:“你這亞索買保險了嗎?怎麼落地就走理賠流程?”
孟野摘下一邊耳機:“北哥你別說話,這把能翻。”
最後確實翻了。
對面翻過高地,把他們基地拆了。
兩人不信邪,又開了一局。孟野這次老老實實選了石頭人,陸一北玩打野。沒有花里胡哨,也沒有職業級作,就是抓人、打龍、互相甩鍋,和所有普通大學生的通宵沒什麼區別。
凌晨一點,兩人點了燒烤。
凌晨三點,孟野拍著桌子喊“最後一把”。
凌晨五點,他又拍了一次。
“真最後一把!”
陸一北看了眼窗外發白的天。
“你上一次也是這麼說的。”
“這次是真的,剛才那把不算。隊友十五投了,我還沒發育起來。”
早上七點,兩人剛結束游戲,孟野的手機響了。
他看見來電顯示,原本還靠在椅子上的瞬間坐直。
“爸。”
“通完宵了?”
電話里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孟野看了一眼陸一北,試圖挽救:“嚴格來說,我們這是時段電子競技流。”
“廢話,回來吃早餐。”
“我補個覺再回。”
“把你朋友也帶上。”
孟野愣了一下,隨即應道:“行,我們現在過去。”
此時,福田一安保嚴的住宅里。
孟懷川坐在餐桌旁,手上拿著一份剛送來的資料。
二十出頭,鵬城大學大二學生。
名下持有沃爾瑪集團百分之零點五份,估值二百八十億左右,剛到賬的季度分紅超過六千萬。
資料不長,分量卻比不企業家的整本介紹都重。
孟懷川往後翻了一頁。
“這個陸一北和小野認識三年了。一起打球、騎行,平時來往不,卻從來沒通過小野找過項目、批文或者政策關系。”
“家二百多億,跟小野來往幾年,一點利益要求都沒有,確實有點奇怪。”
沈清嵐正把剛蒸好的蝦餃端上桌,聽見這句話,沒好氣地看了丈夫一眼。
“二百多億價圖你個臭工作啊。”
孟懷川放下資料。
“我只是覺得,這樣的人突然出現在小野邊,總要了解清楚。”
“行了,別念叨了,小野在外面的朋友不全是狐朋狗友,高興還來不及呢。”
沈清嵐又盛了兩碗粥。
“人家三年沒求過你們什麼,這次在學校出了事,也沒找小野幫忙。你搞的像你們單位審查一樣,等會兒別端著你那副開會的臉。”
孟懷川端起茶杯,沒有接這句話。
半個小時後,門外傳來輸碼的聲音。
孟野頂著一雙黑眼圈進門,側把陸一北讓了進來。
“媽,我回來了。”
沈清嵐立刻招手。
“這是陸一北吧,快來坐。粥還是熱的,你孟叔等你們半天了。”
陸一北在餐桌旁坐下,剛拿起筷子,孟懷川便把那份資料在手邊,替他推過來一籠蝦餃。
“先吃飯。”
“吃完以後,你把學校的事從頭到尾跟孟叔說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