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一北回到寢室,距離十點還差一個多小時。
一夜沒睡,又去孟家吃了頓早飯,他現在只有一個想法。
睡覺。
天王老子來了,也得等他睡醒再說。
可他剛推開寢室門,三雙眼睛便齊刷刷了過來。
趙路遠第一個從椅子上彈起來。
“北哥,怎麼樣?”
周書航看似還在低頭玩手機,耳朵卻已經豎了起來。陳嘉樹更是直接站在過道里,臉上明晃晃寫著張。
陸一北打了個哈欠,把外套往椅背上一丟。
“把心放肚子里,沒什麼事。”
“真的?”陳嘉樹追問。
“真的。”
趙路遠湊過來:“那你朋友怎麼說?學校是不是準備撤銷分?”
“學校本來就沒正式分,只是李主任上說要記大過。”
陸一北爬上床,拉開被子。
“重新調查完,最多寫個檢討。都別吵,我先睡會兒。”
他說得輕松,另外三人心里卻還是沒底。
那可是大過。
昨天他們連誰先手、四個打一個會不會影響畢業都復盤了好幾遍。現在陸一北出去通了個宵,回來一句“沒什麼事”,聽起來多有點像醫生進手室前說問題不大。
至于到底多大,不好說。
陸一北沒管他們,腦袋剛到枕頭,意識便開始往下沉。
他覺自己才閉眼兩分鐘,寢室門突然被人敲響。
砰砰砰。
“陸一北!趙路遠!都在不在?”
趙路遠過去開門。
韋建業站在外面,手里還拿著手機,額頭上全是一路趕來的汗。
“都別躺著了,趕收拾一下,跟我去行政樓。”
陳嘉樹心里一。
“韋老師,出結果了?”
“許副校長親自理,十點開會,讓你們四個全部到場。”
“許副校長?”
趙路遠看了一眼床上裝死的陸一北。
“我們打個架,規格這麼高嗎?”
“我也想知道。”
韋建業沒好氣地看著他們。
“別磨蹭,趕把陸一北起來。副校長等著,你們還準備卡點進場?”
床上的被子了。
陸一北出半張生無可的臉。
“有什麼結果發一下不就好了,整得這麼麻煩干什麼……”
陳嘉樹趕拍了拍床架。
“說兩句吧,北哥。”
“副校長親自開會,你還嫌人家流程多。快起來,等事結束你再睡。”
五分鐘後,四個人跟在韋建業後出了宿舍樓。
一路上,趙路遠走得像準備上刑場,陳嘉樹滿臉忐忑。周書航雖然沒說話,卻隔幾秒就看一眼手機,顯然也在等學校的正式通知。
只有陸一北落在最後,眼皮越來越沉。
腦袋一點一點的,像個通宵守了一夜窩子的釣魚佬。走到行政樓門口時,他差點拐進旁邊草叢找位置打窩。
會議室里,許副校長已經到了。
桌上擺著完整監控截圖、目擊者況說明和雙方的談話記錄。趙宇軒坐在另一邊,臉上的傷消了不,表卻比挨打那天還難看。
等人到齊,許副校長沒有繞彎子。
“完整況已經調查清楚。”
“趙宇軒主到宿舍樓下找人,持續使用侮辱語言,存在挑釁和先行推搡行為。趙路遠先手,陸一北、周書航、陳嘉樹隨後參與沖突,雙方都有責任。”
趙宇軒立刻抬頭。
“許校長,他們是四個人打我一個!”
“我說了,雙方都有責任。”
許副校長把一張監控截圖推到桌邊。
“你找上門之前說過什麼,手前做過什麼,現場七名學生的說明和完整監控都能互相印證。”
“論壇上的剪輯視頻去前因,學校會發布完整況說明。你如果對調查結論有異議,可以按程序申訴。”
趙宇軒了兩下,最終沒有再說話。
許副校長翻開理意見。
“現在宣布理結果。”
“陸一北、趙路遠、周書航、陳嘉樹,每人提一份書面檢討,由輔導員進行批評教育,不作紀律分,不記學生檔案。”
趙路遠四人同時抬起頭。
寫檢討?
就這?
昨天還在討論大過會不會影響畢業,今天直接從地獄難度降了語文作業。
趙宇軒的臉已經開始發青。
許副校長繼續說道:
“趙宇軒主尋釁滋事,造不良影響,給予小過分一次,撤銷學生會外聯部職務。”
“另外,雙方不得再以任何形式擴大矛盾。論壇況說明發布以後,止繼續傳播經過剪輯的誤導視頻。”
“理結果就是這樣。”
趙宇軒猛地站起來。
“憑什麼他們只寫檢討,我要分?”
許副校長抬眼看他。
“因為他們沒有跑到你的宿舍樓下持續辱罵、推搡,也沒有事後利用學生會份和家長關系干擾調查。”
“你對結果不服,可以申訴。現在,會議結束。”
趙宇軒臉跟吃了屎一樣難看,抓起桌上的理告知書,轉就出了會議室。
門被他帶得砰一聲響。
許副校長剛才還一臉嚴肅,等人走遠,表瞬間緩和下來。
“陸一北同學。”
陸一北正在椅子上釣魚,聽到名字,腦袋猛地抬了一下。
“嗯?結束了?”
許副校長笑容一頓,很快又恢復自然。
“前幾天就說想找你聊聊,一直沒有時間,最近實在太忙了。”
“理解,沒問題。”
陸一北了眼睛。
“還有什麼事嗎?我有點困,想回去睡覺。”
會議室里安靜了兩秒。
趙路遠低下頭,努力控制自己的表。
跟副校長說自己困了想回去睡覺,這話整個鵬大估計也沒幾個人敢這麼接。
許副校長倒沒生氣。
“沒別的事,都回去吧,這件事就這麼理。”
幾人剛站起來,他像是忽然想起什麼,又補了一句。
“陸同學,記得替我向孟市長和唐行長問好。”
“行。”
陸一北隨口應下,打著哈欠走出了會議室。
趙路遠、周書航和陳嘉樹跟在後面,走出十幾米都沒人說話。
三個人渾渾噩噩,臉上全是同一個問題。
什麼意思?
他們寢室里藏著一尊大佛?
這點學生之間的小事,不但驚了銀行行長,還驚了一位市長?
趙路遠終于憋不住了,一把摟住陸一北的肩膀。
“北哥,你好啊!”
陸一北腳步一頓。
“你能不能換個形容詞?”
“不是,我第一次發現你這麼啊!”
“閉吧你,越說越不對勁。”
周書航在旁邊冷不丁問道:“孟市長是誰?”
“我朋友的父親。”
“唐行長呢?”陳嘉樹也問。
“幫我管錢的工作人員。”
三人再次沉默。
這兩句解釋,每個字都能聽懂,連在一起卻沒有一句像普通大學生該說的話。
趙路遠抓住了重點。
“幫你管錢?”
“你有多錢,還需要一個行長幫你管?”
“沒多。”
“你先說多。”
“不說,困。”
陸一北甩開他的胳膊,加快腳步往寢室走。
三個人一路追著問,他一句都沒再回答。
回到寢室,陸一北剛爬上床,趙路遠便搬來一把椅子,往床下一坐。
周書航和陳嘉樹一左一右站在旁邊。
陸一北拉被子的作停住了。
“你們想干什麼?”
趙路遠掏出手機,打開備忘錄。
“睡吧,我們等你醒。”
“到時候麻煩陸重新做個自我介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