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一北還沒把字打完，孟野的電話先過來了。
他按下接聽，電話里傳來的卻不是孟野。
“一北啊，找孟叔什麼事？”
陸一北把手機從耳邊拿開，看了一眼來電顯示。
確實是孟野。
估計這小子剛把手機遞給他爸，人就跑去補覺了。
“孟叔，你早上不是說，希我以後有合適的機會，引薦一下沃爾瑪那邊的關系嗎？”
“是有這回事。”
“巧的，凱恩總裁跑來鵬城考察了。”
電話另一頭突然安靜下來。
孟懷川當然知道亞歷山大·凱恩在鵬城。
沃爾瑪集團的全球總裁帶隊考察華南，市里負責招商的部門早就收到消息，也嘗試通過沃爾瑪大夏區的渠道接過。
問題是知道歸知道，見不到人。
凱恩的公開行程排得很滿，下面能接到的只是大夏區項目團隊。鵬城想和他本人坐下來談，邀請遞了兩次，始終沒拿到明確答復。
人就在鵬城，距離可能不到十公里。
可沒有合適的關系，這十公里比個太平洋還難走。
“凱恩總裁聯系你了？”孟懷川問。
“嗯，他剛給我打了電話，想晚上跟我一起吃個飯。”
陸一北靠在椅子上，繼續說道：
“他說沃爾瑪準備在華南繼續投資一些供應鏈項目。我想著可以把你介紹過去，大家坐下來聊聊。”
鵬城市政府一間會議室里，孟懷川直接坐直了。
原本正在匯報季度招商數據的工作人員立刻停下。
會議桌旁十幾個人同時看向主位，連翻文件的聲音都沒了。
“一北，你繼續說。”
孟懷川握手機。
“凱恩總裁準備怎麼投？是什麼板塊？是區域采購中心，還是倉儲流？有沒有提到投資規模和選址要求？”
陸一北聽得一臉黑線。
“孟叔，您看我像懂這些的嗎？”
“他就說供應鏈項目，包括倉儲、采購、數字化流。再我沒問。”
“而且晚上他要跟我吃飯，我連個像樣的接待地方都沒有。你那里有沒有安排？沒有的話，我就隨便找個酒店得了。”
“別隨便！”
孟懷川聲音都提高了幾分。
“你趕來我家里，我們當面談。地點我來安排，相關材料也要提前準備。”
“凱恩那邊先別定，你到我家以後再確認。”
“行。”
“現在就來。”
孟懷川說完便掛斷電話，作快得像是生怕這頓飯被別人搶走。
會議室里，一群工作人員表面鎮定，心里已經張起來。
他們跟著孟懷川開過大大小小無數次招商會，還是第一次見他接個電話接得這麼興。
市商務局副局長梁志試探著問道：
“孟市長，是有新項目？”
孟懷川把手機放到桌上，臉上的笑意本不住。
“我有個侄子，跟我兒子關系很鐵。”
“他家里是沃爾瑪集團的東。剛才他說，沃爾瑪集團總裁凱恩想繼續在華南投資供應鏈，人就在鵬城，晚上要跟我這個侄子吃飯。”
“他讓我們一起去。”
“這事怎麼說？”
梁志反應最快，幾乎速舉手。
“市長，我行啊！”
“到時候我陪凱恩總裁喝，我給他喝倒。人一高興，什麼事都好辦。”
會議室里幾個人眼神古怪地看向他。
你是真敢說啊。
國集團總裁還沒上桌，已經先被你安排失去意識了。
孟懷川瞪了他一眼。
“你來！這是正式招商流，不是讓你去搞酒桌攻堅。”
“人家愿不愿意喝還是一回事。今晚誰也不許勸酒，把你那套先收起來。”
梁志訕訕放下手。
“我這不是想活躍一下氣氛嘛。”
“你負責準備鵬城供應鏈和流產業資料。”
孟懷川迅速作出安排。
“再從招商和商務部門挑幾個機靈、業務能力強的，先跟我去家里。人不要太多，材料要，別拿幾十頁空話去浪費時間。”
“我那個侄子馬上過來。”
“明白。”
會議室里的人同時了起來。
只有孟野在旁邊。
“爸，我手機！我手機！我的手機！”
有人收文件，有人打電話通知項目組，還有人已經開始聯系能夠承擔正式外事接待的場所。
一個原本只存在于考察通報里的名字，因為陸一北一句話，突然變了晚上能夠坐上同一張桌子的人。
寢室里，陸一北放下手機，又翻出唐建國的號碼。
電話只響了一聲便被接通。
“陸。”
“唐行長，學校那件事辦得不錯。”
唐建國笑得很謙虛。
“陸，這只是小小的忙。後面孟市長都親自介了，我做的那點事不算什麼。”
“您滿意就好。以後有任何需要，隨時吩咐。”
“行了，別拍了。”
陸一北打斷他的鋪墊。
“你現在過來學校接我，我帶你去孟叔家里坐坐。”
電話那邊靜了一秒。
“孟叔？”
“孟懷川。”
唐建國呼吸都輕了幾分。
他當然知道這個名字。
學校的理結果出來以後，他已經收到消息，知道市里也過問了這件事。可他怎麼都沒想到，陸一北和孟懷川的關系已經近到可以直接上門。
“陸，今晚是有什麼安排嗎？”
“沃爾瑪集團總裁在鵬城考察供應鏈項目，晚上一起吃個飯。”
陸一北語氣隨意得像是在說去食堂拼桌。
“允許你帶兩個人。需要誰，你自己挑。”
“今晚這件事要是辦好了，你進步有。”
唐建國握著手機，整個人直接從辦公椅上站了起來。
這哪是進步有。
這分明是進步開著車，已經到樓下按喇叭了。
“陸，我二十分鐘到。”
“行，校門口見。”
電話掛斷，唐建國立刻按下線。
“李明月，馬上準備車，跟我去接陸。”
“再通知公司金融部的宋文博，把境項目融資、外資結算和供應鏈金融資料帶上。十分鐘後樓下集合。”
李明月沒有多問。
“明白。”
宋文博接到通知時還有點懵。
他只是去開了個短會，回來就被告知要跟分行副行長一起去見市長，晚上還可能接沃爾瑪集團總裁。
職場有時候就是這樣。
上午還在研究季度指標怎麼補，下午突然有人把最終副本的門給你打開了。
鵬城大學寢室里，陸一北換了件干凈的黑襯衫。
趙路遠坐在旁邊，聽完他剛才那通電話，表已經麻了。
“北哥，你晚上要去市長家？”
“嗯。”
“銀行行長還來學校接你？”
“順路。”
“你管這順路？”
陸一北懶得解釋，拿上手機出了寢室。
二十分鐘後，一輛黑商務車準時停在鵬大門口。
唐建國親自從副駕駛下來。李明月跟在他後，旁邊還站著抱著公文包的宋文博。
三個人看見陸一北，同時迎了上來。
唐建國替他拉開車門。
“陸，人帶齊了。”
“現在去孟市長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