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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卷 第10章 跨部門結黨的最高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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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武元年正月二十三日。

王景自從搭上了戶部的線,整個人陷了一種病態的中。

他不再去院子里溜達,也不再拉著同僚高談闊論。

他占據了值房里線最好、最寬敞的一張書案。

他讓雜役找來幾張上好的澄心堂紙,開始閉門造車。

林默拎著個缺口的木桶,裝作要去後院打水,慢吞吞地從值房門前路過。

他的視線沒有任何停留。

只在經過門框的半個呼吸間,他用余掃過王景的書案。

那宣紙上的字大得離譜,墨淋漓,仿佛生怕別人看不見。

標題赫然是六個大字:《富國強兵十策》。

林默腳下的步子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隨即便恢復了原有的節奏,走向後院的水井。

打完水回來,王景恰好從書案前站起,正對著未干的墨跡搖頭晃腦地朗讀。

“天下之大患,在于軍田不均……”

林默剛進門檻的一只腳差點了。

軍田?

均田就均田,寫個軍田是幾個意思?

當今圣上正在全國大搞衛所制,屯田戍邊,號稱“養兵百萬不費百姓一粒米”。

這是老朱這輩子最得意的制度創新之一。

你上來就說軍田不均?

這是要分大明朝百萬軍戶的軍屯地?

這已經不是踩皇帝的肺管子了。

這是直接把皇帝的肺管子出來當哨吹。

王景渾然不覺,繼續慷慨激昂地往下念。

“故當大發寶抄,以通商賈,使天下錢糧流轉如水……”

林默提著水桶,面無表地走到炭盆邊,往里添水火星。

寶抄。

鈔票的鈔,寫個抄家的抄。

印錢通商這種超前的經濟理論暫且不提。

就這九年義務教育網之魚的錯別字水平,也敢大言不慚地給開國皇帝上萬言書?

林默強忍著翻白眼的沖,轉準備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林兄,留步!”

王景眼尖,一把住了林默。

林默停下腳步,微微躬:“王大人有何吩咐?”

“你來聽聽我這十策。”

王景快步走到林默面前,一張臉漲得通紅,眼中閃爍著狂熱的芒。

“我昨夜與戶部的李主事長談,茅塞頓開!

通政使司那幫酒囊飯袋不收我的折子,那是他們有眼無珠。我這次不走他們的路子了,我也不去午門外挨凍敲鼓了!”

林默低著頭,看著水桶里晃的倒影,不說話。

王景低了聲音,語氣中著一手握重權般的傲慢。

“我已經打點通了,戶部的幾位大人看了我之前的策論,驚為天人!我要親自把這本《十策》送到戶部。

戶部尚書會聯合都察院的幾位史,將我的策論作為群臣共議的折子,直接呈遞前!”

水桶的提梁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音。

林默的手指猛地收

聯名保奏,群臣共議。

在大明朝的洪武元年,這八個字等同于另外四個字:結黨營私。

老朱對“朋黨”二字的敏程度到了變態的地步。

王景不僅自己作死,還功把戶部和都察院那幫想要試探圣意的人全都串聯在了一起。

他這不僅是給皇帝遞刀子,他連磨刀石都給皇帝準備好了。

“王大人志向高遠,下實在是不懂這些。”

林默的聲音干,帶著恰到好的惶恐。

“下還要去甲字庫清點祭,先行告退。”

說完,林默不顧王景在背後的鄙夷目,提著水桶快步離開。

回到甲字庫,林默放下水桶,一把將門栓死死閂上。

不能再等了。

這地方沒法待了。

他走到自己的書案前,拉開最下面的屜,開始瘋狂地收拾東西。

其實他并沒有什麼私人品。這幾天他一直刻意避免在衙門里留下痕跡。

一把斷了梳齒的木梳,兩支底已經禿得不能再禿的劣質筆,半塊沒吃完的干雜糧餅,還有一個用來喝水的破舊瓷碗。

這就是他在太常寺全部的家當。

林默找了一塊灰布,將這些破爛玩意兒全都包裹起來,打了個死結。

收拾完這一切,他把包袱塞進角落的木箱最深,用一堆廢舊的竹簡蓋住。

只要形勢一有不對,他可以隨時拿上包袱,徹底從這座署里消失,不留下任何指向自己的證。

這天傍晚,散衙的鼓聲剛響。

林默第一個走出了太常寺的大門,腳步比平時快了三分。

回自己的小院。

推開門,上門閂。

夜幕很快降臨,應天府進了嚴苛的宵時分。

街面上不時傳來巡夜軍士整齊而沉重的腳步聲,以及打更人拖長聲調的梆子聲。

林默躺在邦邦的木板床上,雙眼大睜,死死盯著漆黑一片的房梁。

他失眠了。

王景明日就要引那顆名為“朋黨”的炸雷。

這件事就像懸在他頭頂的一把巨斧,隨時都會落下。

要不要去舉報?

這個念頭一旦生出,就像野草一樣在他腦子里瘋長。

只要趕在明天早朝之前,寫一封匿名信扔進親軍都尉府的院墻里。

把王景連同那個戶部的主事一并點出來,說不定能因為舉報有功,讓自己徹底擺嫌疑。

林默猛地坐起

黑下床,走到那張用磚頭墊著的破桌子前。

桌上放著他白天從衙門帶回來的禿筆和一張草紙。

抖著手去那支筆。

指尖剛到冰涼的筆桿,他猛地回了手。

不行!

大明朝沒有絕對的,尤其是在親軍都尉府那幫活閻王面前。

匿名信的紙張產地、墨、用筆習慣、甚至是折疊信紙的手法,全都會為定罪的鐵證。

只要親軍都尉府愿意查,他們能把寫信的人從耗子里摳出來。

退一萬步講,即便他能做到絕對不留痕跡。

深更半夜違反宵,冒著被巡城史當場格殺的風險去親軍都尉府周圍晃悠,那是嫌自己死得不夠快。

《洪武茍命鐵律》第五條:永遠只做分之事,多一分都不做。

舉報,就是做了多余的事。

王景既然已經被檢校盯上了,他去戶部串聯的舉絕對逃不過那些暗探的眼睛。

老朱的網已經張開,自己如果貿然手,反而會破壞了親軍都尉府收網的計劃,把自己也卷進這攤渾水里。

最好的辦法就是裝死。

當做什麼都沒看見,什麼都不知道。

睡覺。

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

太常寺的天是錢寺丞,不到他一個九品贊禮郎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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