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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卷 第18章 祭祀零差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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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禮部加急公文!”

驛卒高舉著一份蓋著紅印的火漆公文,直奔後堂。

值房里的員們紛紛探出頭,面面相覷。

這個節骨眼上,禮部下發加急公文,準沒好事。

片刻後,錢寺丞拿著那份公文走了出來。

他的臉發白,手背上的青筋都鼓了起來。

“皇上有旨。”

錢寺丞的聲音在大堂里回,“二月初二,春祭先農,皇上要親臨先農壇,率百親耕。”

眾人倒吸了一口涼氣。

皇上親祭,這是最高規格的大典,容不得半點差池。

錢寺丞的目在眾人臉上掃過。

“此次春祭,禮部要求我太常寺出兩名贊禮郎,隨侍前唱禮。”

話音剛落,所有的年輕贊禮郎齊刷刷地往後退了一大步。

趙贊禮更是直接把頭埋進了口,恨不得當場找個地鉆進去。

前唱禮。

那可是在朱元璋的眼皮子底下喊號子。

聲音大了驚駕,聲音小了失儀。

語速快了躁,語速慢了怠慢。

但凡念錯一個字,輕則廷杖,重則掉腦袋。

誰敢去接這種催命的活?

錢寺丞看著這群頭烏,氣得咬牙切齒。

太常寺剛剛出了王景那檔子事,現在正是需要表現的時候。

要是連個唱禮的人都選不出來,他這個寺丞也就干到頭了。

他的目越過眾人,落在了站在最角落的林默上。

林默正抱著一摞剛剛核對完的采買賬冊,像個木樁子一樣站在那里。

“林謹之。”

錢寺丞開口點名。

“下在。”林默恭敬地彎下腰。

“你記好,做事穩妥,這幾個月的賬目從未出過差錯,二月二的春祭,你算一個。”

林默心里咯噔一下。

前唱禮?

這不是把他往老朱的屠刀底下送嗎?

但他臉上的表依然是那種無可挑剔的木訥。

“下遵命,下定當死記背,絕不念錯一個字。”

沒有推,沒有惶恐,只有老實本分的應承。

錢寺丞滿意地點了點頭。

洪武二年二月初二,先農壇。

春寒料峭。

天剛蒙蒙亮,先農壇的漢白玉祭臺上已經站滿了人。

林默穿著嶄新的九品祭服,站在祭壇的最側。

他的左前方三步遠,就是那把象征著至高無上皇權的金漆龍椅。

這是他穿越以來,距離朱元璋最近的一次。

辰時正。

九聲凈水鞭響。

“皇上駕到——”

朱元璋穿著明黃的袞服,在一群金甲衛的簇擁下,大步走上祭壇。

令人窒息的再次降臨。

林默甚至能聽到老朱踩在青石板上發出的沉重腳步聲,每一下都像是踩在他的心尖上。

主贊禮是一名六品員。

這位員平時在太常寺里口若懸河,但此刻站在朱元璋側,他的雙抖得像篩糠一樣。

侍示意可以開始唱禮時。

主贊禮張了張,發出的卻是一陣嘶啞的“咯咯”聲。

他嚇得失聲了。

祭壇上瞬間凝固。

朱元璋那雙銳利的鷹眼,緩緩轉了過來。

冷酷的目落在主贊禮上。

主贊禮雙,直接癱倒在地,連求饒的話都說不出來。

兩名大漢將軍立刻上前,像拖死狗一樣將他拖了下去。

錢寺丞站在臺階下方,魂都飛了。

“副贊禮,接替。”

禮部尚書低聲喝道。

所有的力,瞬間轉移到了林默的上。

林默深吸了一口氣。

他沒有抬頭,把大腦徹底放空,不去想旁邊站著的是開國皇帝,不去想這背後的殺機。

他把自己想象一臺沒有的留聲機。

“迎神——”

林默開口了。

他的聲音不大不小,平穩、勻速,甚至連一音都沒有。

“就位——”

“跪——”

“叩首——”

每一個音節,都準地卡在禮儀規定的節拍上。

不帶任何緒,不帶任何個人特

就像是一塊沒有生命的石頭在發聲。

朱元璋收回了目

對于這個毫無存在、只知道機械報幕的九品小,他甚至連看第二眼的興趣都沒有。

皇帝不需要贊禮郎有才華,只需要他準確無誤。

整整兩個時辰的大祭。

林默就像一個完的齒,嚴地推著整個祭祀流程的運轉。

零差錯。

連一個破音都沒有。

直到朱元璋完親耕,起駕回宮,林默才覺自己的後背已經被冷汗了。

祭典結束。

散去。

太常寺卿,正三品的大員。

他自從王景出事後,就再也沒踏進過太常寺的門檻,生怕沾染上晦氣。

今天,他特意留了下來。

太常寺卿走到林默面前。

他看著這個依舊低著頭、滿臉木訥的年輕人,眼中閃過一贊賞。

在主贊禮嚇癱的況下,還能如此穩妥地完前唱禮,這份定力,太難得了。

太常寺卿出手,重重地拍了拍林默的肩膀。

“林贊禮,你很好。”

太常寺卿的語氣中帶著明顯的肯定。

“太常寺就需要你這樣沉穩本分的人。”

這幾句話,在旁人聽來,是天大的恩寵。

但落在林默的耳朵里,卻無異于九天驚雷。

林默的心臟猛地一

完了。

被記住了。

當晚,城南偏僻小院。

林默坐在邦邦的木板床上,雙眼布滿,毫無睡意。

他失眠了。

不是因為激,而是因為極度的恐懼。

在洪武朝的場,一個九品芝麻被正三品的大員記住,這絕對不是什麼好事。

在這個隨時會發清洗的大網里,任何顯眼的人都會為第一批祭品。

領導記住你,就意味著以後有重要的任務、危險的差事,第一個想到的就會是你。

就意味著你會越來越多地出現在各種大人的視線里。

率越高,死亡率越高。

這違背了他的茍命初衷。

林默翻下床,點燃油燈。

拿起筆。

他在下方重重地寫下第十二條。

“十二、被領導記住等于危險。絕對不能表現出任何‘可造之材’的潛質。明天開始裝笨。”

寫完,他看著紙上的字跡,又將它燒掉。

不能犯大錯。

如果在祭祀和賬目上出錯,錢寺丞會毫不猶豫地剝了他的皮。

必須在無關要的小事上出錯。

要讓所有人覺得,林謹之這個人雖然干活踏實,但腦子反應慢,是個上不了臺面的蠢貨。

只有這樣,領導才會放心地把他扔在角落里干苦力,而不會提拔他去風口浪尖。

洪武二年二月至六月。

這四個月里,太常寺迎來了最忙碌的春祭和夏祭期。

林默被當了最好用的工人。

他參與了大小祭祀二十余場。

從先農壇到太廟,從圜丘到方澤。

無論多繁瑣的流程,無論多復雜的祝文。

只要到林默手里,永遠是零差錯。

他就像一臺永不疲倦的,把分的所有工作理得滴水不

錢寺丞對他越來越倚重。

但與此同時,衙門里的同僚們卻開始在背後嘲笑他。

因為林默最近越來越“笨”了。

某日午後。

錢寺丞讓林默去前街的飯館,給定大伙兒買午飯的雜役付賬。

總共是一百二十文錢。

林默站在飯館門口,拿著一串銅錢,數了足足三遍。

每次都數差幾個。

最後是多給了掌柜五文錢,還得掌柜的滿臉鄙夷地找給他。

這件事很快傳回了太常寺。

同僚們笑得前仰後合。

“聽說了嗎?那個林木頭,連一百多個銅錢都數不明白。”

“就他那腦子,也只能背背祭文了。稍微變通點的事,他一件都干不了。”

“聽說太常寺卿大人之前還夸他?我看大人是走眼了。”

這些嘲笑的話語,一不落地傳進了林默的耳朵里。

甚至連錢寺丞都聽說了。

錢寺丞原本還想著年底考核時,給林默寫個“干練”的考語,提拔他做個副主事。

聽到這些傳聞後,錢寺丞搖了搖頭。

“干活倒是踏實,可惜腦子太笨,朽木不可雕也。”

錢寺丞打消了提拔林默的念頭。

林默躲在甲字庫里,聽著外面的議論聲。

他放下手里的筆,端起瓷茶碗喝了一口。

茶水冰涼,但他心里卻熱乎乎的。

在這四個月的連軸轉里,他不僅完了所有的本職工作,確保了自己不被殺頭。

功地洗掉了太常寺卿那句“你很好”帶來的負面影響。

現在,全太常寺的人都知道。

林謹之是個干活不犯錯,但生活不能自理的白癡。

沒人會去拉攏一個白癡結黨。

也沒人會去嫉妒一個白癡的安穩。

他在大明朝的系中,徹底找到了一絕佳的低洼地帶。

水往低流,刀口也是。

只要他足夠低,老朱的刀就永遠揮不到他的脖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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