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屋里很靜,只有風吹過窗紙的嘩嘩聲,和周起平穩的呼吸聲。
顧怡嵐盯著炕上的半塊餅足足看了十息。
然後,快速抓起那塊餅,也不管上面有沒有灰,狼吞虎咽地塞進里。
太干了,噎得直翻白眼。
拼命捶打著口,好不容易才吞下去。
食腹,那火燒火燎的終于緩解了一些。
顧怡嵐看向躺在那里的周起。
這個男人睡得很沉,但一只手卻始終按在側的一把生銹的腰刀上。
這就是邊軍。
顧怡嵐深吸了一口氣,下心底的恐懼和屈辱。
是顧家的兒,哪怕顧家倒了,哪怕父親被斬首,哪怕淪落至此,也不能就這麼窩囊地死了。
死很容易,活著才難。
既然這個男人沒有第一時間把自己當泄的工,那這就是機會。
顧怡嵐輕手輕腳地爬下炕。
走到角落的水盆邊。
水很涼。
咬著牙,用破布沾了水,用力拭著臉上的污垢。
冰水刺骨,讓的皮泛起一陣刺痛,但也讓的大腦更加清醒。
一遍,兩遍。
當盆里的水變黑時,的臉終于出了原本的模樣。
雖然瘦得相,顴骨有些突出,臉蒼白,但那致的眉眼、翹的鼻梁,依然能看出曾經京城才的風采。
不敢多看水中的倒影,那是對過去的諷刺。
顧怡嵐轉過,拿起了那件破爛的皮甲。
真的很爛。
好幾甲片都落了,連接的皮繩也斷了大半。
在屋里翻找了一圈,在一個破木箱里找到了一大的骨針和一團糟糟的麻線。
顧怡嵐坐在門邊的亮,開始干活。
的手指因為寒冷有些僵,第一針下去就扎破了指尖。
珠冒出來。
把手指含在里吮吸了一下。
繼續。
是大家閨秀,以前只繡過花,沒過這麼的牛皮。
每一次穿針都要用盡全力,手掌被磨得生疼。
一針,一線。
得很認真,比給太後繡壽禮還要認真。
因為這件甲,系著那個男人的命,也系著今晚能不能在這個炕上有一席之地的資格。
時間一點點過去。
太西斜,屋里的線暗了下來。
周起翻了個,醒了。
他這一覺睡得并不踏實,腦子里全是前世今生的記憶碎片在打架。
睜開眼,首先映眼簾的是那個坐在門邊的背影。
瘦削,單薄。
但手里的作沒停。
周起坐起來……目落在顧怡嵐已經洗凈的側臉上。
沒了污垢遮掩,不愧是在京城錦繡叢中養出來的皮,吹彈可破。
周起本還為穿越到這世小兵的上有些懊惱,看到這天賜的婆娘,不由自主的笑了。
王麻子那蠢貨若是看了這張臉,怕是得把命都搭進去。
還好,這燙手的寶貝,現在是我的了。
周起看了眼天。
快天黑了。
“補好了?”
顧怡嵐嚇了一跳,手里的針差點到手背。
趕站起來,因為坐得太久,有些麻,踉蹌了一下才站穩。
“補……補好了大半。”
捧著皮甲走過來,雙手有些抖地遞給周起。
“皮子太,有些地方實在扎不,我就用雙線繞了兩圈……”
顧怡嵐明顯有些不安。
周起接過皮甲,翻看了一下。
有些意外。
這人不把破補上了,還把他原本松松垮垮的肩帶重新調整了位置,收了一些。
針腳雖然不算特別整齊,但很,很結實。
這是用了心思的。
“還行。”
周起把皮甲扔到一邊,“湊合能用。”
顧怡嵐明顯松了一口氣,整個人像是被走了骨頭一樣,有些站立不穩。
“去把炕收拾一下。”
顧怡嵐把周起的被褥拖出來,用力抖掉上面的浮土,然後盡量鋪平整。
又找來一把干草,扎一個小掃把,把炕席上的灰塵仔仔細細掃了一遍。
原本像是狗窩一樣的角落,竟然真的有了幾分整潔的樣子。
周起一直在旁邊看著。
看這個人到底能不能適應這種環境,能不能放下大小姐架子。
如果還要哭哭啼啼,還要擺出一副盡委屈的樣子,那周起明天就會把送走。
他這里是軍營,不是慈善堂。
好在,顧怡嵐的表現及格了。
超出了他的預期。
“過來。”
周起招了招手。
顧怡嵐猶豫了一下,慢慢挪了過來。
“坐下。”
周起指了指邊那塊剛鋪好的干凈位置。
顧怡嵐僵地坐下,盡可能地一團,離周起保持著一拳的距離。
“你什麼?”周起問。
“顧……顧怡嵐。”
“會寫字嗎?”
“會。”
“會算賬嗎?”
“學過,家里都是管家算賬......不過我能行。”
周起點了點頭,撿到寶了。
“以後,你就是我的……私產。”
周起想了想,用了這個詞。
雖然難聽,但很現實。
“只要你聽話,干活利索。我有吃,也不能讓你喝湯。有我在沒人能欺負你。”
“但有一條,別給我惹麻煩。也別試探我的底線。”
顧怡嵐聽著這番話,心里五味雜陳。
私產。
多麼刺耳的兩個字。
曾經是顧家捧在手心里的明珠,多世家公子求娶而不得。
現在,了一個大頭兵的私產。
為了半塊餅,為了活著。
但看著周起那張年輕卻冷峻的臉,突然覺得,這或許是目前最好的歸宿。
至,這個男人把一切都擺在明面上。
比那些滿仁義道德背後卻捅刀子的偽君子要強得多。
“我……記住了。”
顧怡嵐低下頭,輕聲說道,“周……周郎。”
這是這邊人的法,當家的男人“郎”。
周起愣了一下,隨即無所謂地聳聳肩。
“行了,睡覺。明天起你就要跟著營里的人一起做工了。”
說完,他直接倒頭就睡,還得寸進尺地把一條搭在了顧怡嵐的上。
沉重。
但還帶著熱氣,聽說過男人娶老婆暖被窩的說法,沒想到男人的子才是暖的。
顧怡嵐剛剛放松一些,屋外就傳來了嘈雜的腳步聲和人的大嗓門。
“今天這天真冷!”
門被打開,四個人抱著木盆走了進來。
們一進門,小小的土屋立刻就顯得擁不堪。
這就是周起這伍里其他兄弟的婆娘。
“喲?這是那個千金大小姐?”領頭一個滿臉雀斑的人,盯上了在墻角的顧怡嵐。
這正是王麻子的婆娘,眼神里既有嫉妒,又有看到落魄凰的快意。
“這麼個狐樣子,也就是到了周起這個悶葫蘆手里,要是落在我當家的手里,哼……”一個吊梢眼的婆娘說道。
顧怡嵐本能地了肩膀,把臉埋在手臂下。
在這個狹小,毫無私的空間里,這個唯一的異類,顯得如此扎眼。
看了一眼邊睡著的周起,不敢吭聲。
接著,換班回來的幾個兵卒也鉆了進來。
吳老三一進門,也不避人,一掌拍在自家婆娘的屁上。
“給老子整點熱水燙腳!再把被窩捂熱了,今晚好好收拾你!”
“猴急個屁!里長了釘子了?也不怕把你那老腰折在炕上!”吳老三的人罵道。
“嘿嘿,老腰斷不斷不知道,但我看這屋里……有人的小腰怕是已經斷嘍!”
說話的是趙虎。
他五大三,一邊解著腰帶一邊往里走,一雙牛眼也是往周起的炕鋪位置瞄。
周起選妻的時候他并不在場,聽說這個窩囊廢選了個貴胄千金,也是好奇。
“周起這小子雖然悶,但畢竟年輕火氣旺。你們看那顧家小姐,那副鵪鶉樣,臉白得沒一點……嘿!周起,你下午沒輕點折騰吧?這可是京城的細皮,別第一回就把人那小細腰給撞斷了!那大家伙,這小板遭得住嗎?”
說完,趙虎放肆地大笑起來,故意把腳跺得震天響。
而在他旁邊,著肩膀的朱壽也湊了上來。
原主的記憶中,這爛賭鬼朱壽是個爛賭鬼。
他正用小拇指摳著牙,眼睛滴溜溜地在顧怡嵐上打轉。
“嘖嘖嘖,趙虎你懂個屁。”
“沒看人家顧小姐都沒勁兒了嗎?這就是貴人的好。聽說這種大家閨秀,起來跟那樓里的貓兒似的,撓人心尖。”
“周老弟,還是你命好,挑了個最極品的。跟哥哥個底,這宦人家的小姐,是不是比咱們這些個村婦更水?”
這兩人一唱一和,污言穢語潑過來。
顧怡嵐的臉由紅轉白,屈辱得想要當場撞死。
在這幫畜生眼里,連人都算不上,只是一個剛被周起發泄過的玩。
顧怡嵐那點在京城里養出來的矜持和面,被這滿屋子的俗,直接碾了渣。
周起始終沒,只是放在顧怡嵐上的那條,像是定海神針一樣,住了想要逃跑的沖。
直到夜深了。
油燈熄滅,顧怡嵐不用再被這些男人盯著看了。
但那人毫不抑的喊,在這個閉的空間里清晰得讓人發瘋。
顧怡嵐死死捂住耳朵,整個人都蜷進了周起那一側的影里,臉漲得通紅,淚水在眼眶里打轉。
這比殺了還難。
這就是以後的生活嗎?
“砰!”
土屋那搖搖墜的木門再次被人一腳踹開,寒風倒灌進來,把屋里那一團渾濁氣息吹得干干凈凈,也打斷了那幾個男人的作。
幾個老兵剛要罵娘,看清門口的人後,都把頭回了被窩。
是王麻子。
他滿的酒氣,眼睛里閃著綠,徑直朝著最里面周起的炕頭走來。
“周起!給老子起來!借你的新婆娘給兄弟們唱個曲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