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起，你聾了？”見周起不吭聲，王麻子進屋，不不慢點上了油燈。
他晃晃悠悠走到了周起鋪邊，短的手到了炕沿邊，昏暗的油燈下，能看見他指甲里的黑泥。
“躲什麼躲？顧家大小姐是吧？給老子出來！唱個曲兒助助興，唱得好，這半拉餅子賞你！”
王麻子打了個酒嗝，手里晃著半塊餅，醉醺醺的三角眼盯著影里的顧怡嵐。
趙虎從被窩里探出半個腦袋，等著看好戲。
吳老三則是翻了個，背對著這邊，假裝睡死過去。
誰都知道，王麻子這是借酒撒瘋，想立威，順便占便宜。
顧怡嵐的抖得厲害。
抓著周起的角，使勁扽。
若是被拖出去……
不用想也知道是什麼下場。
周起覺到角傳來的拉扯力道。
他慢慢坐直了子。
看來這王麻子不除是不行了。
在這個破陣營，以下犯上是大忌。
當眾宰了伍長，定是死罪，還會連累這一屋子人。
殺人，得講究方法。
周起臉上冷漠突然變了諂的笑容。
他反手按住顧怡嵐發抖的手背，稍微用了點力，示意放心。
然後，他一掀被子，麻利地跳下炕，整個人直接擋在了王麻子和顧怡嵐中間。
“王哥，王哥！您消消氣。”
周起順勢摟住王麻子的肩膀，那姿態親熱得像是親兄弟。
“多大點事兒啊，不就是個娘們嘛。但這娘們剛來，還沒調理好，不懂規矩，怕掃了王哥的興致。”
王麻子被周起這一摟，愣了一下。
這小子平時悶得像個葫蘆，今天怎麼轉了？白天就看著他不對勁。
“跟老子扯淡！”王麻子一把甩開周起的手，瞪著眼睛，“我就要聽那個調調！怎麼，你小子舍不得？”
“哪能啊。”
周起沒生氣，反而湊得更近了些，低了聲音說道：“王哥，人什麼時候玩不行？但我這兒有個比人更勁的好東西，想孝敬您。”
“好東西？”
王麻子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你能有什麼好東西？”
周起左右看了看，神兮兮地把手進懷里，了，又回來。
“昨天那場仗……那個被馬踩死的天狼斥候，您還記得吧？”
王麻子的酒醒了一分：“記得，怎麼了？”
“我再被打昏之前，在他里夾層里……到個東西。金燦燦的，一個牌子。”周起的聲音得極低，充滿了。
“我今天醒了之後沒敢聲張，怕被百戶大人充公，給埋在後了。”
聽到“金燦燦”三個字，王麻子的呼吸重幾分。
邊軍苦啊。
拼死拼活一年也就幾兩銀子的餉，還得被上面層層盤剝。
一塊金牌子？那得值多錢？
若是真的，哪怕是塊小的，也夠他去城秀香閣睡上個把月的頭牌了！
這時候，什麼顧家大小姐，什麼唱曲兒，瞬間就被拋到了九霄雲外。
人哪有金子香？
“你小子……沒騙我？”
王麻子瞇著眼，酒意還沒全退，想想今天周起的反常，心里還是有幾分警惕。
“借我十個膽子也不敢騙您啊。”周起一臉誠惶誠恐。
“大晚上的，死人上下來的，我一個人不敢去挖，怕不住。這大頭……還得王哥您來拿，兄弟我只要以後王哥手指里點湯給我就行。”
“算你小子懂事！走，帶路！要是敢耍花樣，老子把你打折！”
王麻子咧笑了，拍了拍周起的臉。
“是是是，王哥請。”
周起點頭哈腰，隨手抓起掛在墻上的一件舊襖披上，領著王麻子出了門。
……
營地後方。
壕像是一道道巨大的傷疤，橫亙在荒原上。
這里以前是練兵場，後來荒廢了，堆滿了爛木頭和生活垃圾，平時除了倒夜香的，本沒人來。
今晚月亮很亮，慘白的月灑在雪地上，殘枝、破木和散的雜，被照出嶙峋的影子。
寒風呼嘯，吹得壕里嗚嗚作響。
“在哪呢？怎麼還沒到？”
王麻子裹了皮襖，深一腳淺一腳地跟在後面，里罵罵咧咧。
這里的風比營地里還要刺骨，把他上的酒氣吹散了不，但也讓他有些煩躁。
“就在前面，那塊大石頭底下。”
周起指了指壕底部一塊突兀的黑巖。
王麻子順著手指看過去，果然看到那有一塊黑石頭。
貪念徹底過了理智。
他沒等周起，直接跳下了壕，急不可耐地沖過去，蹲下就開始用手刨土。
“媽的，這土凍的這麼，你埋這麼深……也不帶個家伙。”
王麻子一邊刨一邊罵，完全把後背亮給了周起。
周起站在他後三步遠的地方。
“呼——”
一陣強風卷著沙礫呼嘯而過，掩蓋了周圍的一切聲響。
周起突然上前，左臂探出，從後方猛地勒住了王麻子的脖頸，右臂迅速搭上自己的左臂彎，手掌扣住王麻子的後腦勺，猛力向後一帶再向下，將他的下按在口
絞。
最致命的窒息技。
一旦型，神仙難救。
“呃——！”
王麻子只覺得脖子像是被一道鐵箍瞬間鎖死。
他想，卻只能發出一點破碎的氣泡聲。
他想掙扎，雙手拼命向後抓，試圖去摳周起的眼珠子。
但他抓到的，只有皮襖。
周起的在他的背上，雙鉤，死死鎖住他的腰，利用重將他整個人往後拖倒。
三秒。
王麻子的掙扎開始變弱，眼前發黑。
五秒。
王麻子的手垂了下來，雙無意識地搐。
十秒。
王麻子徹底不了。
周起并沒有立刻松手。
他依然保持著那個姿勢，冷冷地數著心跳。
直到確認手里這條生命徹底熄滅，他才松開了手臂。
王麻子那張滿是麻子的臉了青紫，舌頭出半截，眼珠子凸起。
周起站起，活了一下有些酸麻的手臂。
殺人對他來說，并不比殺一只難多。
尤其是殺這種滿腦子漿糊的蠢貨。
周起王麻子刨出來的土填了回去，用腳踩實。
隨後蹲下在王麻子懷里索了一陣。
一個沉甸甸的錢袋。
打開一看，有五兩碎銀子，還有一把銅錢。
“謝了，王哥。”
周起把碎銀揣進自己懷里，又把裝著銅錢的錢袋放回了王麻子上。
然後，他的手到了王麻子腰間的一樣東西。
一把匕首。
鐵打造，刀柄纏著牛皮條，在這月下，刀刃泛著森冷的寒。
周起眼前一亮。
這把匕首他記得，是昨天那個天狼百夫長上的，被王麻子當場私藏了。
這是好東西。
“噌。”
周起拔出匕首，在指尖靈活地轉了一圈。
“這把刀不錯，你用浪費了。”
他將匕首回鞘，一并收囊中。
周起抓住王麻子的頭發，把他那顆沉重的腦袋提起來，對著旁邊那塊尖銳的黑巖，狠狠地撞了上去。
“砰！”
一聲悶響。
鮮濺了出來。
周起把尸擺出一種腳下打、後腦著地的姿勢。
加上那一酒氣，任誰看了，都只會覺得這是一個醉鬼半夜出來撒尿，結果失足摔死的倒霉鬼。
周起站起，整理了一下有些凌的服，轉離開。
……
回到營房的時候，屋里的呼嚕聲更響了。
但周起知道，其實沒幾個人真睡著了。
尤其是顧怡嵐。
探出頭，看到周起推門進來，而且是一個人進來，顧怡嵐渾一松，差點癱在炕上。
周起關上門，撣了撣上的灰塵。
“王伍長呢？”
黑暗中，趙虎的聲音。
“王哥啊？”
周起走到炕邊，一邊靴子一邊隨意地說道，“他說今晚風大，這破屋子沒勁。正好昨天撈了點油水，去城秀香閣找相好的姑娘去了。今晚不回來了。”
“秀香閣？”
趙虎愣了一下，隨即罵了一句，“這老狗，有錢也不帶帶兄弟們！真他娘的摳門！”
吳老三翻了個，嘟囔了一句：“回來就好，趕睡吧，明天還要出。”
沒人懷疑。
誰都知道王麻子是個什麼德行，有點錢就往人肚皮上花。
周起爬上炕，重新躺回了顧怡嵐邊。
被窩里還有留下的余溫。
顧怡嵐能到周起上帶回來的一寒氣，和一的味道。
雖然很淡，但在這個整日提心吊膽的人鼻子里，卻異常刺鼻。
周起沒有說話。
他在被窩底下，拉過顧怡嵐的手。
顧怡嵐想，卻被死死抓住。
然後，一個堅的東西被塞進了的手里。
顧怡嵐索了一下。
是一把刀。
帶著刀鞘的匕首。
顧怡嵐的心臟一，呼吸都停滯了半拍。
顧怡嵐在黑暗中轉過頭，正好對上周起的眼睛。
那雙眼睛在黑暗中幽深如潭，沒有了剛才面對王麻子時的諂，也沒有了白日的慵懶。
周起似乎看穿了的恐懼，但他并沒有解釋。
他只是湊到顧怡嵐耳邊，氣聲問道：
“寧朝軍律，軍中若是出了人命，歸誰查驗？”
顧怡嵐渾一，下意識地抓了手里的匕首。
是個聰明人。
太聰明了。
這一瞬間，明白了一切。
王麻子不是去逛窯子了。
他死了。
是被邊這個男人殺死的。
顧怡嵐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知道，現在的回答至關重要。
“歸……百戶所書辦。”近周起的耳朵回答，聲音低得生怕被旁人聽到一點。
“那百戶所書辦，月銀多兩？”周起繼續問。
“寧朝定例，百戶所書辦不流，月銀六錢……不足一兩。”
六錢銀子。
周起無聲地笑了。
他拍了拍顧怡嵐的手背，像是安一只驚的小貓。
“睡吧。”
周起閉上了眼睛。
懷里揣著那五兩碎銀子，枕邊放著那把殺人越貨得來的匕首。
這一夜，周起睡得很香。
而顧怡嵐睜著眼直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