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州城外五里，一片茂的黑松林。
“趙虎，把馬藏進林子，看好這些馬。”
周起吩咐道，“這些可都是咱們全隊的私產，見不得。要是被衛所那幫吸鬼發現了，連都不會給咱們剩。”
“伍長放心！我在馬在！”趙虎拍著脯保證，熱切地盯著這群戰馬。
這可都是白花花的銀子啊。
“朱壽，跟我走。”
周起一扯韁繩，那匹通烏黑的百夫長坐騎打了個響鼻，邁開了四蹄。
朱壽騎著另一匹棗紅戰馬跟在後面，馬鞍兩側掛著兩串還在滴著凍的人頭。
那子腥味把周圍的野狗都引得遠遠跟著，卻不敢靠近。
兩人兩騎，一前一後，踏著積雪向雲州衛所的方向疾馳而去。
……
雲州衛所，大門高聳。
兩個穿著鮮亮號的兵丁橫著長槍，攔住了周起的去路。
“站住！干什麼的？”
其中一個兵丁上下打量著周起二人，輕蔑道，“哪來的花子兵？這衛所大門也是你們能闖的？”
周起拱了拱手，不卑不道：
“破陣營第十隊，七號烽燧伍長周起，有急軍，求見指揮使大人。”
“急軍？”
兵丁嗤笑一聲，看了一眼周起後的朱壽和那兩串人頭。
因為用布包著，加上天冷結了冰，兵丁并沒看清那是人頭。
“這年頭，是個阿貓阿狗都說有急軍。大人正在議事，沒空見你個小伍長。有什麼報留下，回去等著吧。”
這就是閻王好見，小鬼難纏。
報留下？
那這功勞轉手就被這幫看門的吞了。
周起也不惱。
他上前一步，借著的遮擋，出一塊碎銀子，順著那兵丁的手腕了進去。
“這位大哥，通融通融。”
周起臉上堆著笑，“確實是十萬火急的大事。天狼人要在咱們眼皮子底下搞作，晚了怕是都要吃掛落。”
兵丁掂了掂銀子的分量，臉緩和了不。
“行吧，我去給你通報一聲。不過大人見不見，那是大人的事。”
兵丁晃晃悠悠地進去了。
片刻之後，兵丁回來了。
“已經通報了，等著吧。”
這一等，就是整整一下午。
從晌午的大太，一直等到日落西山，寒風刮得人臉皮生疼。
周起就筆直地站在門口，朱壽凍得直跺腳，鼻涕流得老長，卻也不敢吭聲。
“大哥，能不能在幫我通報一次，許是指揮使大人忙忘了。”周起道。
“你還是回去吧。”
兵丁不耐煩地擺擺手，“我都說了，大人還在忙，沒空見你一個伍長。你要是真急，就把那什麼報留下，人可以走了。”
周起住心里的火氣，聲音沉了幾分，“此事關乎雲州存亡，若是耽誤了，你擔不起，我也擔不起。”
“嘿！給你臉了是吧？”
兵丁一聽這話，火了。他把長槍往地上一杵，“怎麼著？想在這兒撒野？再不滾，老子打斷你的！”
說著，他就要手推搡。
就在這時。
一陣馬蹄聲從側門傳來。
“吁——”
幾名親隨簇擁著一位老者從外歸來。
這老者雖然穿著便服，裹著一件灰鼠皮的大氅，但氣度儒雅，面白無須，一雙眼睛雖然有些渾濁，卻著子讓人不敢直視的銳利。
正要手的兵丁一見這老者，立馬換了一副奴才相，點頭哈腰地迎上去：
“曾先生！您回來了！”
曾先生沒理他，只是微微頷首，剛要邁步進門，目卻突然停住了。
他的視線落在了朱壽牽著的那匹棗紅馬上。
確切地說，是落在馬鞍旁邊掛著的包裹上。
“那是何？”
曾先生停下腳步，指了指那兩串包裹，聲音帶著一種久居上位的威嚴。
那兵丁一愣，還沒來得及編瞎話。
周起知道，機會來了。
這是唯一的機會。
他猛地前一步，聲音洪亮如鐘：
“涼北道破陣營，第十隊七號烽燧伍長周起，見過先生！”
“這是天狼騎的首級！二十顆！還有一封從敵酋上搜出的絕報，事關重大，標下在此苦候半日，只求當面呈給指揮使大人！”
“什麼？！”
兵丁嚇得差點坐在地上。二十顆首級？天狼騎？
曾先生原本平靜的臉上也閃過一驚訝。
他重新審視了這個站在寒風中、雖然甲破舊但姿拔的年輕人。
一個伍長？二十顆首級？
這戰績，就算是衛所的銳夜不收也未必拿得下來。
“你是哪個隊的？”曾先生問。
“破陣營第十隊，現駐守鬼愁澗。”周起回答得干脆利落。
“鬼愁澗……”
曾先生咂了一下這個名字，那是出了名的死地。
他笑了。
有點意思。
“跟我來吧。”
曾先生揮了揮手，示意周起跟上，連看都沒看那個嚇得面如土的兵丁一眼。
……
進了二門，線暗了下來。
這里是通往指揮使書房的必經之路，兩邊是高墻夾道，沒什麼人。
周起快走兩步，跟在曾先生側後方半步的位置。
他沒有說話，只是極其自然地把手進懷里，出早就準備好的五兩碎銀子。
借著轉彎的影。
周起的手輕輕一送，五兩銀子便無聲無息地進了曾先生寬大的袖袍里。
“先生勞累，一點茶水錢，給先生潤潤嗓子。”周起低聲道。
曾先生的腳步頓了一下。
他側過頭，似笑非笑地看了周起一眼。
五兩銀子，對于他這種指揮使邊的幕僚來說，不算多。
但這小子的舉，讓他很意外。
一個大頭兵，剛立了潑天大功，居然沒有毫的狂妄和急躁，反而懂得在這時候“燒香拜佛”。
這不僅僅是懂事。
這是懂人心，懂場。
“你周起？”
曾先生沒有拒絕，坦然了這銀子。
“是。”
“這世道，有本事殺人的不。”曾先生一邊走，一邊慢悠悠地說道。
“但有本事殺人，還能懂做人的，可不多見。那些只知道逞匹夫之勇的愣頭青，往往死得最快。”
“我看你……是個能活得長的。”
這是極高的評價。
很快，兩人到了指揮使的書房外。
“在這候著。”
曾先生理了理袖，推門而。
片刻後，一名親隨出來傳喚：“傳，周起！”
周起深吸一口氣。
他轉頭對還在發抖的朱壽代了一句：“你在這等著，看好馬。”
說完，他整理了一下甲，大步邁進書房。
一暖香撲面而來。
書房正中，一張鋪著虎皮的大椅上，坐著一個中年男人。
雲州衛指揮使，秦山。
此時，他正拿著一塊白布，緩緩拭著手中那把寒閃閃的寶劍。聽到腳步聲，他猛地抬起頭。
那兩道目如同利劍出鞘，直刺周起。
周起沒有躲閃，迎著那目，單膝跪地：
“標下周起，參見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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