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雲寨,聚義廳。
“砰!”
一只青花瓷大碗被狠狠摔在地上,碎了八瓣,滾燙的茶水濺了一地。
林紅袖口劇烈起伏,一張俏臉白了又紅,紅了又青。
平日里滿是英氣的丹眼,此刻卻蓄滿了水汽,是,是怒,更是前所未有的屈辱。
“混蛋!賊!殺千刀的!”
咬著牙,手里的馬鞭狠狠在椅子上。
“我林紅袖這輩子就沒過這種鳥氣!”
從小到大,不管是在以前的家里,還是後來落草黑雲寨,誰見不得恭恭敬敬?
可今天,就在自家寨門口,當著百十號兄弟的面,被人像拎小一樣制住,抱在懷里,用那種下流無恥的話著耳朵辱。
那男人滾燙的膛,還有那只在腰間作惡的大手……一想到這些,林紅袖就渾發燙,那種被完全掌控的無力讓抓狂。
“欺人太甚!真是欺人太甚!”
一聲暴喝如炸雷般響起。
大廳側門沖進來一條黑鐵塔般的漢子,正是三當家曹猛。
他手里提著一鴨卵的銅,滿臉橫都在抖,眼珠子瞪得,全是紅。
“大當家!俺這就帶人下山!”
曹猛把銅往地上一頓。
“那狗日的敢您的腰!俺要把他的兩只爪子全剁碎了喂狗!把他那張臭撕爛了!”
曹猛是個渾人,腦子不轉彎。
在他心里,林紅袖不僅僅是寨主,更是妹妹。
平時誰敢對林紅袖不敬,他都能拼命,更別提這種赤的調戲。
“老三,坐下。”
一個冷的聲音從角落里傳來。
二當家閻平生沉著臉走了出來。
他手里一把鐵算盤,此刻被得咯吱作響。
平日里,這位“閻算盤”總是笑瞇瞇的,為了幾文錢跟人磨破皮子。
但今天,他臉上的笑容全沒了,一臉的冷意。
閻平生走到林紅袖邊,心疼地看了一眼林紅袖微的發鬢,轉過頭時,眼中殺機畢。
“這筆賬,不能算清,得算死。”
閻平生撥弄了一顆算盤珠子。
“大小姐,您別氣壞了子。那小子敢您,就是打咱們黑雲寨的臉,就是咱們這幫老兄弟的命子。”
“閻叔……”林紅袖眼圈一紅,咬著,“我沒輸!是他耍詐!他……”
“我知道。”閻平生打斷了,目銳利,“我看過了,那十幾匹你搶回來的馬,個個都是天狼人正規軍的戰馬。而今天他騎的那匹棗紅馬,也是馬中良品。”
“能弄到這麼多天狼戰馬,……這小子絕不是普通的兵卒。他跟您手時,本沒出全力,那是在貓戲耗子。”
說到“貓戲耗子”四個字,曹猛氣得嗷嗷:“管他什麼馬!俺一子連人帶馬都給他砸扁了!”
“閉!”
閻平生瞪了曹猛一眼,“你就知道蠻干!那人手深不可測,你去了也是送死!要是你有好歹,回頭到了地下,我怎麼跟老當家代?”
提到“老當家”,曹猛的氣焰瞬間滅了,耷拉著腦袋不敢吭聲。
閻平生轉頭看向林紅袖。
“大小姐,這人來路不明。但他既然放話說明天還來,這就是沒把咱們放在眼里。”
“這口氣,咱們咽不下去。若是咽了,以後黑雲寨在綠林道上就不用混了,咱們這幫老骨頭,也沒臉去見地下的老當家!”
林紅袖的眼神變得狠厲起來。
“閻叔說得對。這梁子結死了!”
林紅袖深吸一口氣,強行下心頭的憤,恢復了大當家的威嚴:
“閻叔,曹猛!”
“在!”兩人齊聲應道。
“這條山道咱們經營了這麼多年,是時候亮亮家底了。”
“閻叔,你去重新布置山道上的機關。虛虛實實,真真假假,要把咱們看家的本事都拿出來。哪怕是一只蒼蠅飛進來,也得給我折斷翅膀!”
閻平生瞇起眼睛,明的眸子里出一算計人命的冷:
“放心。我會親自去盯著。九曲連環陣好久沒用了,正好拿這幾個人練練手。保證讓他們每走一步,都要掉層皮。”
“曹猛!”
“有!”
“帶人去寨門口和山道上挖坑!絆馬索、陷馬坑、竹簽陣,哪怕是把寨門口的地皮翻過來,也要給我布滿陷阱!”
“得嘞!”曹猛獰笑一聲,提著銅往外走,臉上全是即將施暴的興。
“俺這就去!俺還要去挖幾個糞坑,把竹簽子都泡進去!扎不死他也惡心死他!”
看著殺氣騰騰離去的兩人,林紅袖握住了拳頭。
周起……
不管你是哪路神仙,明天若是敢來,我就讓你知道,這黑雲寨不是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地方!
……
山下的另一邊,一背風的松林洼地里。
周起正悠閑地靠在一棵樹上,里叼著木,看著不遠的黑雲寨燈火通明。
他們找了個獵戶窩棚,生了堆火。
趙虎正在給那匹棗紅馬喂草,一邊喂一邊著後腦勺的大包。
“總旗,剛才我看那紅小娘們兒臉都綠了。”
趙虎一邊喂馬,一邊嘿嘿壞笑,隨即又想起了什麼:
“不過,當時寨墻上好像有兩個領頭的。尤其是那個拿大子的黑大個,我都看見他要把出墻垛子了,想跳下來跟咱們拼命,結果被旁邊一個干瘦的中年人死死抱住了。”
朱壽也著手湊過來:“是啊總旗,我看那黑大個急得跟什麼似的,那模樣,估計是那人的相好的吧?您這可是了人家的心頭啊。”
“那黑大個要是相好的,剛才在馬上我摟的時候,就不會僵得跟塊木頭似的了。”
周起回味了一下剛才手掌傳來的,角微揚道。
“被人一下就慌了神,連刀都拿不穩。那丫頭,分明就是個還沒開竅的雛兒。”
趙虎嘿嘿一笑:“總旗,那你是真看上這娘們兒了?剛才你那幾下‘黑虎掏心’、‘攬月手’,看著可真帶勁。要我說,那種烈馬,騎起來才最夠味兒。”
“貧。”
周起笑罵了一句,但腦海中還是不由自主地浮現出林紅袖那張憤死的俏臉,和那一致彈的皮。
確實是極品。
“子烈,那是欠睡;子野,那是欠練。”
周起拍了拍膝蓋上的雪。
“等老子把這匹胭脂馬馴服帖了,這黑雲寨的基業,自然也就姓周了。”
“行了,都早點睡。”
周起了個懶腰,打了個哈欠,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麼。
“慢著,趙虎。”
“咋了總旗?”
“你辛苦一趟,騎上馬,連夜回一趟烽燧。看看吳老三他們理好的馬,能馱多馱多,至弄個半扇來。”
“啊?”趙虎一臉懵,看著外面黑漆漆的夜,“馱那麼多馬干啥?”
周起閉上眼,把手枕在腦後,意味深長地說道:
“明天去拜山門,請黑雲寨的弟兄們……開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