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驟。
通向寨門的羊腸小道上，積雪并不厚。
狂風將大部分雪都卷走，只留下一層薄薄的白霜，覆蓋在嶙峋的黑巖石上。
黑白相間，斑駁陸離。
路最是要命。
因為周起本分不清哪塊是踩得實的凍土，哪塊是蓋了這樣一層浮雪的陷坑。
而且薄雪蓋不住痕跡，能在這層薄霜下藏住機關，布陣的人絕對是個頂尖的高手。
周起掂了掂木，又用腳尖蹭了蹭膩的薄冰。
“嘖。”
“挖坑、下套……”
“林大當家，哥哥我好心好意來給你送，你就給哥哥鋪了這麼一條絕戶路？”
周起用子指了指腳下，輕佻道：
“這小把戲，拿來攔住我？是不是太看不起你們未來的當家人了？”
墻頭上，林紅袖冷著臉沒說話。
倒是二當家閻平生，瞇著眼，雙手攏在袖子里著算盤，冷冷回了一句：
“小子，這條道‘鬼門彎’。十八個彎，三十六道坎。能不能走上來，看你的造化。”
“鬼門彎？”
周起嗤笑一聲，“名字起得響亮。可惜，也就是捉捉兔子的把戲。”
說完，他沒有像眾人預想的那樣小心翼翼地探路，而是猛地將手中的木向前一。
“哆！”
木到，發出一聲悶響。
接著，周起手腕一抖，一巧勁順著木傳導下去，竟然直接把積雪下的一塊拳頭大的石頭挑了起來。
“去！”
他飛起一腳，那塊石頭如流星般飛出，落在他前三步遠的地方。
“咔嚓！”
一聲脆響。
原本平整的雪地突然塌陷，出了一個直徑三尺的大坑。坑底黑黢黢的，約可見倒的竹簽子。
“嚯，夠狠的。”
周起瞥了一眼陷坑，腳下不停，竟然看都不看，直接一步過陷坑，穩穩地落在了陷坑邊緣那僅僅半腳寬的實地上。
分毫不差。
寨墻上，曹猛倒吸了一口涼氣：“乖乖……這小子長了視眼不？‘梅花坑’埋得那麼深，他咋知道那里是空的？”
閻平生臉微沉，手指撥了一顆算盤珠子：“聽聲辨位。他剛才那一子下去，聽的是回音。地是實的還是空的，聲音不一樣。是個行家。”
周起過了第一關，速度非但沒減，反而快了起來。
他手里的木就像是有了生命，時而在左邊雪地里點一下，時而在右邊山壁上敲一記。
“崩！崩！崩！”
隨著周起腳步的推進，山道上接二連三地響起了機關發的聲音。
一支冷箭從左側草叢出，著他的鬢角飛過，釘在樹干上木三分。
一張捕網從天而降，卻被他提前一步鏟避開，網子罩了個空。
周起就像是一條溜的游魚，在這張死亡大網里穿梭自如。
“就這點本事？”
周起一邊走，一邊大聲點評。
“這絆馬索布置得太高了，只能絆倒瞎子。”
“那冷箭的機簧太，聽聲音都知道要哪兒。”
“大當家，你們這機關，還得練啊！”
閻平生聽得眼角直跳，手里鐵算盤差點被變形。
這些機關都是他嘔心瀝布置的，有些還是不傳之，居然被這小子貶得一文不值？
“狂妄！”
閻平生低喝一聲，“拉滾地龍！”
旁邊一個親信立刻扳了墻垛後的一個絞盤。
“轟隆隆——”
一陣沉悶的巨響從山道上方傳來。
周起猛地抬頭。
只見山道拐彎，三個巨大的圓木滾了下來。
這些圓木都有水桶細，兩頭削尖，周還釘滿了半寸長的鐵釘。
借著山勢，這三個大家伙裹挾著風雪，咆哮著向周起碾過來。
三個滾木并排而下，本沒有躲避的空間。
“這下看你往哪兒跑！”曹猛興地揮了揮拳頭。
林紅袖的手心全是汗，下意識地抓了欄桿。
既希周起被擋住，卻又不知為何為他擔心。
面對這雷霆萬鈞的滾木，周起停下了腳步。
這時候不能退，退就是死路一條。
滾木的速度會越來越快，直到把他碾泥。
周起深吸一口氣，雙腳微分，不丁不八地站定。
手中木被他橫在前，眼神死盯著中間滾木。
就在滾木距離他只有三丈遠的時候。
周起突然形一矮，整個人地一滾，竟然主迎著滾木沖了上去！
“找死！”寨墻上有人驚呼。
就在兩者即將相撞的一瞬間，周起手中的木猛地探出。
狠狠向了滾木下方的一塊凸起的石頭上。
“起！”
周起暴喝一聲。
借著木的杠桿之力，在那一瞬間，他竟然強行把石頭翹高了三寸。
“嘭！”
中間那滾木的一頭狠狠撞在了被撬起的石頭上。
高速滾的圓木瞬間失去了平衡，巨大的慣讓它猛地彈起，在空中翻了個，竟然斜著飛了出去。
“砰！砰！”
這失控的滾木在空中橫掃，先是撞上了左邊的滾木，又彈到了右邊。
三要命的大家伙在半空中撞一團，發出震耳聾的巨響，然後像醉漢一樣，歪歪斜斜地滾出了山道，墜了旁邊的深淵。
“轟——”
許久之後，深淵下才傳來落地的回聲。
山道上，煙塵散去。
周起拍了拍上的雪，拄著已經有些彎曲的木，沖著上面那一抹紅影吹了聲響亮的口哨。
“林大當家，下手夠黑的啊。”
他故意了自己的後腰，仰著頭戲謔喊道：
“這麼的木頭往下招呼？萬一真把我這腰給閃著……”
“你會後悔的。”
“……”
這一刻，黑雲寨上下，雀無聲。
所有人都像見了鬼一樣看著那個男人。
這是人嗎？
那是幾百斤重的滾木啊！就憑一破樹，四兩撥千斤，就把必殺之局給破了？
曹猛張大了，半天合不攏：“這……這也行？那子是鐵打的不？”
閻平生的臉已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了。
他引以為傲的“滾地龍”，連人家角都沒沾著。
“一眼……就一眼。”
“再快一分是送死，再慢一分也是沒命。他卻偏偏卡在了要命的節骨眼上。是個真正的高手。”
林紅袖看著那個傲立風雪的影，心跳突然了半拍。
強。
太強了。
這種強，不是那種只會逞兇鬥狠的蠻力，而是一種掌控一切的自信。
仿佛這世間沒有什麼東西能擋住他的腳步。
“還有什麼招？都使出來吧。”
周起大步繼續前行。
接下來的路程，簡直了周起的個人表演秀。
什麼連環翻板，被他用木卡住了機括，彈不得；
什麼毒煙噴口，被他一腳踢起積雪堵住了氣眼；
最兇險的是一道“鐵鱷”。
藏在浮土底下，一對磨得鋒利的鐵大夾子。
周起走到跟前，腳下突然一頓。
手里的枯木猛地往腳前那塊看似平整的地面上一，再一。
“崩！”
藏在土里的鐵夾子瞬間彈起、合攏，兩排尖牙狠狠咬在一起。
周起卻是一臉嫌棄。
“機括都銹了，反應這麼慢，連我的子都夾不到。”
閻平生聽了這話，差點一口老噴出來。
這是在辱他的專業能力！
不到一炷香的時間。
周起已經站在了寨門前的吊橋邊。
吊橋被拉起來了，只剩下空的深，底滿了利刃。
對面就是寨門。
“大當家……他……他上來了。”一個小頭目聲音哆嗦。
三十六道坎，連人家一都沒傷著。
這還怎麼打？
林紅袖深吸一口氣，低頭看著下面的周起。
兩人隔著一條深對視。
“林大當家。”周起仰著頭。
“我上來了。”
“放橋開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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