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依舊,劍拔弩張的殺氣,在這一刻悄然消散。
周起站在林紅袖面前,等著的第三道難題。
“第三關,不用比了。”
林紅袖抬起頭,一雙原本凌厲的眸子,此刻卻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出一難掩的疲憊與落寞。
“周起,論手,你贏了曹猛;論眼界,你折服了閻叔。我林紅袖雖然是個流,但也知道什麼是天高地厚。”
“這黑雲寨,我帶了三年,只能帶著大家躲在山里茍活。到你手里,或許兄弟們才算真的有了條活路。”
周起眉一挑:“既然大當家認可,那是不是該一聲……”
“別急。”
林紅袖抬手打斷了他,鄭重道:
“想要坐這把椅,想要這寨子里一百八十個弟兄把命賣給你,你還得答應我一件事。”
“只要你接下這樁因果,從此以後,黑雲寨上下,唯你馬首是瞻。”
周起收起了臉上的嬉笑,正道:“你說。”
林紅袖轉過,看著後那些滿臉風霜的漢子,眼神變得和而悲傷:
“你剛才問,我們這些人明明有一本事,為何要落草為寇?”
“其實,我們當中,很多是當年威遠鏢局的人。三年前,我們威遠鏢局接了一趟暗鏢,結果半路遭了埋伏。”
“我鏢局三百多鏢師傷亡慘重,死傷殆盡,不得不撤退。”
“戰至最後,我爹中數十刀,為我們斷後。”
“是閻叔、曹猛,和幾十個老兄弟拼死護著我殺了出來。”
“可奔波數日,我們回到鏢局,看到的卻是一片廢墟。”
“家沒了。一把火,燒得干干凈凈。留守的老弱婦孺,沒留一個活口。”
“一夜之間,我威遠鏢局滿門被滅。天下之大,卻沒我們存之。我們是被得沒法子了,才上了這黑雲山,做了這沒名沒姓的孤魂野鬼。”
“這三年,我們茍延殘,不僅是為了活命,更是為了查出真兇,為我爹,為威遠鏢局上下四百多口冤魂報仇!”
說到這里,林紅袖的聲音有些抖,眼眶微紅,但強忍著沒有讓眼淚流下來。
“直到今天,我們都不知道仇家是誰。只知道那一晚,來的都是蒙面高手,并且招式絕非江湖中人。”
林紅袖回過頭,看向周起。
“周起,我要你一個承諾。”
“只要你能幫我們查出當年的真兇,替威遠鏢局雪恨。這黑雲寨,便是你的!”
這番話,擲地有聲。
周圍那些老鏢師一個個眼圈通紅,握著手中的刀柄。這是他們心中永遠的痛,也是支撐他們活到現在的唯一執念。
周起看著林紅袖。
他能到這子瘦弱肩膀上扛著的重量。
殺父之仇,滅門之恨,在這世之中,確實太沉重了。
“不是江湖中人……”周起喃喃自語,腦海中閃過無數種可能。
這絕對不是一起簡單的劫鏢案,背後恐怕牽扯著某個大人,甚至是某種不可告人的謀。
周起笑了。
有挑戰,才夠刺激。
若是連這點麻煩都不敢惹,還談什麼在這世中爭霸天下?
“。”
周起回答得干脆利落:
“不管對面是誰,只要查出來,我幫你砍了他的腦袋。”
林紅袖子一,似乎沒想到他答應得這麼爽快。
“你……你想清楚了?對方能滅了威遠鏢局,勢力絕對不小……”
“那又如何?”
周起上前一步,上狂傲的霸氣再次顯無疑。
“我周起要做的事,神擋殺神,佛擋殺佛。幾個藏頭尾的鼠輩,算個屁!”
聽到這話,曹猛激得狠狠揮了一下拳頭。
這就對了!這才是他想要的大哥!
“好!”
林紅袖深吸一口氣,臉上終于出了如釋重負的笑容。
“既然你應下了,從今往後,黑雲寨易主!”
說完,就要單膝下跪行禮。
“慢著。”
周起突然手,托住了林紅袖的手臂,阻止了下跪的作。
林紅袖一愣,抬頭看著近在咫尺的周起。
只見周起的臉上,又浮現出了壞壞的笑容。
“大當家……哦不,紅袖姑娘。”
周起并沒有松開手,反而順勢往前湊了湊。
“剛才你說,只要我答應報仇,這黑雲寨就是我的。”
周起語氣輕佻地調笑道。
“那你呢?”
“我這人不做虧本買賣。這麼大的一個因果背在上,若是沒點別的甜頭,我這當大哥的,是不是太虧了點?”
“……”
全場瞬間安靜。
曹猛張大了,閻平生趕把臉扭向一邊,假裝看風景。
這小子,剛當上大當家,就開始調戲前任大當家了?
林紅袖的臉騰地一下紅了,一直紅到了耳子。
想掙周起的手,卻發現紋不。
咬著,憤地瞪了周起一眼。
其實,早在三年前父親下葬的那天,就在靈前立過重誓。
“我……”
林紅袖決絕道。
“我早有誓言在先。”
“誰若能查出真兇,替我父報仇雪恨……”
突然抬起頭,迎著周起灼熱的目,一字一頓道:
“我林紅袖,便以相許,為奴為婢,絕無怨言!”
“好!”
周起大笑一聲,松開了手,卻順勢在那翹的鼻梁上輕輕刮了一下:
“這可是你自己說的。”
“二當家,你給做個見證。別到時候我不小心把仇報了,大當家賴賬不認。”
閻平生苦笑一聲,拱手道:“屬下……遵命。”
周起心大好。
不僅收了一支銳的班底,還預定了一個絕的寨夫人。
這趟黑雲寨,來得太值了。
周起轉過,幾步上了旁邊的寨墻垛口。
居高臨下,看著下面那一雙雙充滿期待的眼睛。
“趙虎!朱壽!”
周起沖著寨門外頭,扯著嗓子吼了一聲。
“烤好了吧!抬進來!”
“來嘞——!”
遠,立馬傳來了兩聲興的吆喝。
“老三,快去引下路,別讓兩個兄弟,誤中了陷阱。”閻平生對著曹猛道。
......
片刻之後,曹猛引著兩個穿著破爛戰襖、滿臉油的漢子,哼哧哼哧地抬著一大的木杠子,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
木杠子上,掛著半扇還在滋滋冒油、烤得金黃焦脆的馬!
濃郁的香,直往人鼻孔里鉆,攔都攔不住。
“咕咚。”
不知道是誰先吞了一口口水。
接著,響起了一片連綿不絕的吞咽聲。
黑雲寨的兄弟們,眼睛都直了。
他們雖然守著個寨子,但那是真的窮啊!
這半個月來,大家喝的都是稀粥。
這麼大一塊烤,對他們來說,簡直就是神仙才配吃的東西。
“你們兩個飯桶,吃了?”周起見兩人邊的油漬,笑罵道。
趙虎和朱壽嘿嘿笑著,把往場中間一放,然後麻利地拔出腰刀,開始片。
“總旗,先請!”
朱壽片下一塊里脊,用刀尖挑著,恭恭敬敬地遞給周起。
周起卻沒接。
他一擺手,大聲說道:
“給林大當家……哦不,給紅袖姑娘先送去!”
“剩下的,全給兄弟們分了!”
“既然了我一聲大哥,我就先把話撂在這兒。”
周起看著眾人,眼神睥睨:
“跟著我周起,別的我也許不敢保,但只要有老子一口吃的,就絕不讓你們喝西北風!”
“吃!”
這一個字,比什麼軍令都好使。
原本還有些拘謹的山匪們,此刻再也忍不住了,一個個像狼一樣圍了上去。雖然沒人敢搶,但那長的脖子和的眼神,已經說明了一切。
“來人!去!把最後三桶水酒抬出來!”閻平生吩咐道。
幾個嘍啰滿面堆笑的朝後寨跑去。
趙虎雖然看著憨,但手腳麻利,刀工極快,一片片冒著熱氣的馬被分到了眾人手里。
大口吃,大碗喝酒。
但這子熱乎勁兒,瞬間就把剛才的“匪隔閡”給沖得干干凈凈。
曹猛拿著一塊帶骨,啃得滿流油,一邊嚼一邊含糊不清地沖著周起豎大拇指:
“嗚……大鍋!這……香!”
閻平生站在一旁,看著負手而立、一臉笑意的男人,心中最後的一疑慮也消散了。
懂得“分利”,才懂得“聚義”。
這人,雖然看起來是個兵,但這收買人心的手段,確實是老辣。
周起看著下面這群狼吞虎咽的漢子,角的笑意漸漸收斂。
飯要吃,仗也要打。
大戰在即,對于有些兄弟來說,這燉可能就是這輩子最後一次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