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吒輕輕地落在荷葉中央,藕節似的手腳攤開,仰面朝天,倒也不哭不鬧,只是烏溜溜的眼睛好奇地轉著。
青虞飄在哪吒上空,看著荷葉上那個白糯的小團子,心里暗暗嘖了一聲。
這才多久的功夫,就從一個嬰兒長了二歲孩的模樣,白皙糯,眉眼致討喜,可的恨不得讓人上去咬兩口。
可惜現在不是人,只是一朵青蓮。
哪吒撲騰幾下翻起,坐在荷葉上蹙著眉頭沉思,也不知道一個剛出生不久的娃娃,到底能沉思出什麼事來。
沉思一會,哪吒仰起臉,一雙漆黑圓潤的眸子瞪得溜圓,小眉頭微微蹙起,看向半空中那朵飄著的青蓮,蠕幾下,努力吐出一個字來:“壞……”
字正腔圓,聲氣。
青虞:“?”
飄過去,用花瓣不輕不重地撞了下哪吒的額頭,小屁孩,要不是姐姐救你,你都要挨你親爹一劍了,開口第一個字就敢說壞,欠收拾是不是?
可如此近的距離,看著哪吒此刻的模樣,雕玉琢的小臉,白的腮幫子鼓著,烏溜溜的眼睛帶著幾分委屈幾分倔強,整個人就像一顆剛出籠的糯米團子,渾上下著令人心化的糯可,頓時就下不去手了。
別說揍人了,甚至想湊過去抱著那張小臉親兩口,再用力一那嘟嘟的臉頰。
要不……溫地罵兩句?
可張了張,發不出聲音。
哦,又忘了,自己現在不是人。
這真是一個令人傷心的故事。
青虞懸浮在半空,花瓣微微耷拉下來,整朵蓮著一眼可見的抑郁。
青蓮清雅出塵,自帶仙氣飄飄的青,可終究不是人啊!
懷念做人的日子,能說能寫,會蹦會跳,生氣了可以罵人,高興了可以大笑,哪像現在,渾的表演無發泄。
哪吒坐在荷葉上,黑葡萄似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青虞。
他目純粹又執拗,小小的腦袋微微仰著,看著眼前這朵青蓮上的氣息變來變去,一會兒亮一會兒暗,一會兒舒展一會兒收攏,他先是抿著,小角繃一條直線,看了半晌,又咧笑了起來,出一排整齊的糯米小牙。
青虞被看得心里有點發,飄過去,用花瓣輕輕了哪吒的眼睛,表示不許看,再看真揍你了。
哪吒不懂青虞在表達什麼,長長的睫輕輕,像兩只振翅飛的小蝶,他眨了眨眼,忽然出兩條白白的、藕節似的小胳膊,纖細的小手指張開,朝著青虞努力過去,聲氣地蹦出第二個字:“抱~~”聲音稚,乎乎的,拖著小尾似的尾音,聽的人慈母心當場泛濫災。
青虞整朵蓮都了一下。
也想抱啊!
也想把這個白糯的小胖娃娃摟進懷里啊!
可是一低頭,看見哪吒張口時出的那一排整齊的小白牙,頓時又清醒了。
小孩子的破壞力不容小覷。萬一哪吒突發奇想,逮著的花瓣來一口,上哪兒說理去?
正猶豫間,聽到遠傳來腳步聲,由遠及近,裹著甲胄撞的錚鳴,正朝這邊快速近。
李靖帶著府兵追過來了。
青虞心頭一,飛快地飄下去,用花瓣輕輕了哪吒的臉蛋,真好。
哪吒眼睛一亮,手就去抓青虞,青虞嗖地一下彈開,一個利落的轉,徑直飛荷塘深,藏層層疊疊的荷葉之中,與碧波青葉融為一,再也尋不見蹤影。
哪吒的目追著那抹青,眼地看著消失在荷葉深,他鼻尖輕輕聳,嗅著空氣中殘留的那縷獨特蓮香,小小的眉頭又擰了起來。
哪吒雙手撐在荷葉上,費力地想要站起來,兩條小短蹬了蹬,結果用力過猛,子一晃,又墩坐了回去。
哪吒氣得輕哼一聲,小抿一道倔強的弧線,不肯放棄,雙手又撐了一次,搖搖晃晃地、執拗地再次嘗試站起來。
另一邊,李靖帶著一眾府兵循著青落下的方向匆匆趕到,然後一群人的目全都落在一個約莫三歲的孩上。
孩巍巍地站在荷葉上,紅綾覆腹,金鐲映月,月清亮如水,遠遠去,便如月下仙臨世,渾然不染半點凡塵俗氣。
眾人紛紛收住腳步,目又齊刷刷看向李靖。
荷塘安靜得只剩水波輕的細響,風吹過荷葉,沙沙如低語。
李靖抬頭看向荷塘,握著劍柄的手,緩緩攥了,指節泛白,頭微微滾。昨日他經過此地時,這片荷塘還只有零星幾片剛冒頭的葉,怯生生地著水面,稀疏得很。
可此刻,滿塘荷葉竟已鋪天蓋地地舒展開來,一片挨著一片,匝匝,碧如洗,在月下泛著油潤的澤,將整片水面都遮了個嚴嚴實實。
李靖目一點一點往下移,落在站在荷葉上那個白乖巧、懵懂純粹的孩,上上下下來回打量好幾遍,發現孩全瞧不出半分妖邪戾氣,心底那繃到極致的弦,悄悄松了半寸。
可這口氣還沒來得及徹底放下,李靖又猛然意識到,那孩看起來已是三歲模樣,哪有人剛出生便三歲?
松下的那口氣,頓時又提了上來,卡在口,不上不下。
李靖心思緒萬千,不知如何辦時,卻見那孩忽然巍巍地邁開小短,朝荷塘走去,小板一晃一晃,看得人心驚膽戰。
李靖瞳孔驟,他腦中瞬間閃過一個念頭,難道這孩子知道自己生來異于常人,怕日後遭人非議,一出生便不想活了,要跳塘自盡?
想到這里,他心頭猛地一揪。
這孩子縱然來得古怪,可畢竟是夫人懷胎三年六個月,歷盡萬般辛苦才誕下的骨,他是陳塘關總兵,是朝歌的臣子,但他也是一個父親,眼睜睜看著一個剛出生的孩子走向絕路,他終究不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