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素知親手給孩子套上紅肚兜,外罩一件寬松的白短外,下配一條藍束長。
又將那條艷紅的混天綾仔細纏繞在腰間,系了個秀氣的結。
哪吒烏黑的發在指尖被梳理得整整齊齊,在頭頂兩側梳兩個飽滿圓潤的花苞髻。
用紅發帶纏繞束牢,兩條發帶垂落在肩頭,隨著哪吒作輕輕搖晃。
額前是齊整的短劉海,襯得那張小臉愈發白致。
殷素知退後半步,端詳著自己的得意之作,鼻尖縈繞著兒子上淡淡清淺的蓮花香。
溫的眉眼不自覺地彎起,眼底的憐更盛了幾分。
記得清清楚楚,生產昏迷之際,并非全然失去知覺。
朦朧間就是這蓮香,像一抹溫的風融的,滲進五臟六腑,修復著產後虛的。
以前生下金吒、木吒二子時,氣虧虛得厲害,非要臥床靜養數月才能緩過來;
可這回誕下這孩兒,竟毫無虧空疲態,甚至連氣都比生育之前還要好上幾分。
心里約覺著,定是這孩子給帶來的機緣,但這樁事只打算暗暗埋在心底,不與任何人提起。
殷素知抱著新鮮出爐的兒子,忽略兒子抗拒的作和表,親香得舍不得撒手時,侍進來傳話,說李靖傳喚,要將小公子抱去前廳見客。
殷素知微微一怔,低頭看向懷中被逗弄,滿臉生無可的孩子,下意識摟了,心頭涌上一陣惶恐。
不知這突然登門的道人來路如何,更怕他對孩子不利。
可老爺的話又不能不聽,殷素知索親自抱著孩子,邁步往前廳走去,腳步比平日里慢了幾分。
前廳,太乙真人正負手等候,目落在廳門。
待殷素知抱著孩子過門檻,他抬眼去,只見一個雕玉琢的孩窩在母親懷中。
瑩白,眉眼靈秀,正睜著一雙大眼睛好奇地打量他。
四目相對的瞬間,太乙真人心中猛地一。
這便是他命定的徒兒,不愧是媧皇宮靈珠子轉世。
果然骨清奇,靈蘊,一看便是修道的好苗子。
太乙真人滿心歡喜,也顧不上端什麼世外高人的架子。
上前兩步,手想要把孩子從殷素知懷中接過去,殷素知看李靖點頭同意,不舍得松開手。
太乙真人作輕得像是捧著一件稀世珍寶,一手穩穩托著哪吒乎乎的小子,一手用拂塵逗著孩子玩。
逗得孩子咯咯直笑,低頭看著懷中小徒兒笑得眉眼彎彎,角也忍不住翹了起來,他徒兒真是天真可。
太乙真人抬頭問李靖:“孩子出生在哪個時辰?”
李靖拱手答道:“丑時。”
太乙真人聞言,眉峰微微一蹙,掐指細細一算,越算臉越難看,喃喃低語了一句:“不好。”
李靖心頭猛地一沉,連忙上前半步,聲音都了幾分:“有何不好?可是這個孩子……養不得?”
太乙真人回過神來,見李靖面發白,搖頭道:“非也非也。只是生于丑時,命犯一千七百殺劫。”他頓了頓,又問道:“可給孩子起了名字?”
李靖松了口氣,回道:“剛出生不久,還未來得及起名。”
太乙真人低頭看了看懷中正專心致志扯他拂塵的哪吒,越看越是歡喜。
“貧道與此子有緣,不若由貧道為他起個名字,讓他拜貧道為師,李將軍意下如何?”
李靖聞言,鄭重行禮:“愿拜真人為師,此乃我第三子,長子金吒拜五龍山雲霄文殊廣法天尊為師,次子木吒拜九宮山白鶴普賢真人為師。真人既要此子為弟子,但憑真人起名,便拜真人為師。”
太乙真人點了點頭,看著懷中小徒兒正使著吃的力氣拽他的拂塵,小臉都憋紅了,偏生還不肯松手。
他不由得失笑,把拂塵遞到哪吒手里,孩子得了新玩,頓時眉眼舒展,笑得更歡了。
太乙真人看著他笑得無憂無慮的模樣,眼中盛滿慈。
心中卻又忍不住想起掐算的結果,如今雖然量劫已起,天機混。
但他這徒兒出生負一千七百殺劫,是一道道實實在在的劫氣,像細的蛛網纏繞在命格之上。
生于丑時,殺劫命,這孩子從降世的那一刻起,便已注定將來他手中要沾的,腳下要踏的骨,遠比旁人多得多。
這些劫數不會因他年便繞道而行,只會在他長途中一個接一個地找上門來,或早或晚,避無可避。
太乙真人垂眸,指尖在袖中又暗暗掐算了一回,卻什麼也算不出來,天意難違啊!
太乙真人想了想道:“‘哪’字有驅邪避災之意,‘吒’字有震懾邪惡之威,二字相合,寓意驅邪鎮惡、戰無不勝,就哪吒吧。”
李靖和殷素知連忙上前拜謝,準備宴請太乙真人。
太乙真人拒絕宴請,他指著哪吒腕上的金鐲和腰間的紅綾說道:“此乃哪吒的伴生法寶,名喚乾坤圈、混天綾。
這孩子出生便負殺劫,不如就此讓貧道帶他回乾元山修煉,早日習得一修為,也能更好的在應對殺劫時而出。”
李靖還未開口,殷素知便搶先一步,聲音雖,語氣卻堅決。
“不可,真人,孩子剛剛出生,還離不得父母。更何況我懷胎三年六月才得這個孩子,實在舍不得他這麼小便離開邊。”
說著,殷素知眼眶便有些泛紅。
另外兩個孩子都是沒在邊待上多久,便被帶去了山中修行。
一年到頭難見上一面,讓空有孩兒的名分,卻不了天倫之樂。
如今哪吒是懷胎千日才得來的心頭,還沒稀罕夠,又要被人預定走,這簡直是在剜的心。
可也知道,拜個好師父對孩子將來意味著什麼,不能因一己私心便誤了孩子的仙途。
殷素知只得放緩了語氣,低聲懇切道:“不如等孩子再長大些、懂事了些,再送他去山上修行,真人您到時候也能更好教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