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哪吒也不爭辯,提起筷子便吃。
吃飯速度比平日里快了許多,連洗漱也只用了不到一半的時辰。
收拾妥當,哪吒換了一白寢,盤坐于床上,烏黑的眼珠著掌心的青虞,正道:“我準備好了。”
青虞落在他手中,清了清嗓,開始授課:“今日先講門級別的三十六計。你且認真聽,明日我會考教你。
三十六計分六類:勝戰計、敵戰計、攻戰計、混戰計、并戰計、敗戰計。今日先講勝戰計中的借刀殺人、趁火打劫、聲東擊西……”
哪吒起初聽得漫不經心,指尖有一搭沒一搭地撥弄著青虞的花瓣,心里不知轉著什麼壞主意。
可聽著聽著,那雙漆黑的眼珠便漸漸定住了。
原先那點頑劣的心思早不知拋去了何,這些計謀環環相扣、彩絕倫,當真是有意思極了。
玉兔高升,夜愈發濃稠。
薄薄的月過窗欞漫進屋來,灑在一人一蓮上,竟襯出幾分難得的靜謐和諧。
“好了,今日就講到這里。”青虞收了聲,語氣帶上一倦意,“夜不早了,你尚在長,早些歇息。”說罷便要飛起,卻被哪吒雙手一攏,護在掌心,半分不放。
“你不留下來陪我麼?”
青虞一僵。這話說得……什麼虎狼之詞,搞得跟個睡完就跑的渣似的。
哪吒渾然不覺青虞心中腹誹,垂下眼簾,聲音低了幾分:“我聽說旁人家的孩子,夜里都有父母陪著睡。我打小就是一個人,你是我的第一個好朋友,我也想試試有人陪著睡覺是什麼覺。”
殷素知若是在場聽了這話,怕是要氣得抄起掃帚追著哪吒打。
哪吒生來便不老實,睡覺活像一條按不住的魚,力旺盛得沒邊,力氣又大得出奇。
殷素知特別喜歡晚上抱著哪吒睡,但被他無意間踹下床好幾回之後,忍無可忍,便鐵了心讓他自己睡,不然真擔心哪天夜里睡著後再也起不來,全府上下改吃席。
哪吒將青虞捧到眼前,卷翹的睫撲閃兩下,滿眼都是期待,青虞那句“不行”在邊轉了一圈,到底沒頂住,嘆了口氣:“行吧。”
哪吒頓時歡喜起來,利索地躺平,將青虞輕輕放在自己口,還像模像樣地拍了兩下,作生疏又認真,仿若學著娘親哄他睡的模樣,反過來哄青虞。
青虞瞥了一眼旁邊疊得整齊的被子:“你不蓋被子?”
“我不怕冷,不信你。”哪吒說著便去解領,青虞連忙喝止:“不用,我到你不怕冷,你趕睡!”
“行吧。”哪吒收回手,語氣里竟還帶了幾分憾,本以為好朋友看到他的好材,會夸他幾句,可惜聽不到了。
不多時,哪吒的呼吸便均勻綿長下來。
青虞知到哪吒已睡,悄悄用法力控著旁邊的被子,輕輕覆到他上,隨後飛至床榻另一側,沉浸心神下來開始修煉。
被子落下的瞬間,哪吒角幾不可察地向上彎了一彎,今天真是開心的一天,往後每一天有朋友陪著,想必每天都會很開心。
清晨天尚蒙昧,哪吒便醒了。
睜眼便瞧見手邊仍在修煉的青虞,心口不自覺地漫上一暖流。
他輕手輕腳洗漱完畢,飛上了屋頂,盤膝坐定,迎著東方第一縷魚肚白,吐納修煉,清晨的第一縷先天紫氣。
早食剛擺上桌,殷素知便過來了。
青虞聽到腳步聲的瞬間,哪吒還沒反應過來,便“嗖”地一下竄進臥室,一頭扎進被褥深,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
殷素知素來知道兒子的脾,邊不喜人伺候,因而每次侍只管將餐食布好便退下,待用完再過來收拾。
踏進屋,鼻尖微微一,嗅到一縷極淡的蓮香,眼眸頓時亮了亮,目不聲地四下掃了一圈。
可惜屋里并未多出什麼件,那點期許便悄悄落了下去,生出幾分失。
罷了,既然在吒兒這里,早晚總能見著。
殷素知在兒子側坐下,先是溫聲問了問近日起居飲食,話說得家常又妥帖,片刻後話鋒一轉,語氣里帶了點試探的意味:“吒兒,你正長子,吃得也多,可需多備一份餐食?”
哪吒面如常,回道:“不必。等不夠吃時,再加不遲。”
“好好。”殷素知連連點頭,又叮囑,“吒兒,你若缺什麼,千萬要給娘說。”
“娘,我什麼都不缺。”
殷素知著哪吒那張俊朗的面孔,越看越滿意,可惜如今兒子大了,不讓了。又吩咐侍將新裁的放下,絮絮說了幾句閑話,這才起離開。
殷素知前腳剛走,青虞便從被子里飛了出來。
見哪吒已在書案前端坐,正握著一柄刻刀在竹簡上刻寫,便湊近了細看,那些字一個個落在竹紋間,筆畫端方有力,瞧著既古樸又新奇。
哪吒將青虞托到前的書案上,刻一個字便念一個字,耐心得很。
青虞記極好,幾乎看一遍便記住了。
這一來,倒激起了哪吒好為人師的興致,誰不喜歡教一個一點就的好學生呢?
一個教,一個學,竹簡上的字越刻越多,滿室安寧。
接下來一段時間,哪吒聽著青虞講各種兵法和有趣的故事,青虞跟著哪吒學認字,時在指尖悄然流轉。
一日,哪吒正在院練槍,管家的聲音從院門外傳來:“三公子,老爺請您去一趟軍營,說是有要事相商。”
哪吒收起槍,滿臉不耐,語氣帶了幾分火氣:“他說不讓我進軍營,如今又喊我去,整日里一會風一會雨,到底要鬧什麼?”
管家也知這火不是沖自己發的,三公子的脾氣他向來不敢招惹,話帶到便識趣地退後半步:“三公子,可要為您備馬?”
“不用,你下去吧,我一會便到。”哪吒煩躁地“嘖”了一聲,眉心擰得。
他這個爹,面子比天大,固執起來九頭牛都拉不回。
前些日子軍營里有人挑釁,他連法力都沒用,便將那些挑戰的人挨個收拾了一頓。
結果那些人背後嘀咕他是怪,被他聽見,又揍了一頓。
李靖知道後然大怒,當場呵斥他不許再踏足軍營半步。
如今又忽然召他過去,十有八九不是什麼好事。
天天跟個事似的,沒一日消停。
青虞瞧著哪吒眉宇間的不耐,心里多有了數。
這段時間,殷夫人幾乎每兩天都要親自來院子看看哪吒,關心他的食起居。
但李靖一次也沒來過,殷夫人來的時候,也從來沒有提過李靖的名字。
看來這一世的哪吒,與李靖的父子關系并不好。
青虞開口道:“哪吒,我陪你去吧。”
“不行。”哪吒搖頭,語氣果斷,“外頭太危險,你在家等我回來。”
除了娘和師父,如今又多了一個會等他回家的人。
這麼一想,李靖帶來的那點郁氣便散了大半。
青虞仍不放心:“可我擔心你爹欺負你。”
“放心,我厲害著呢。”哪吒手腕一翻,混天綾應聲飛出,在床上盤了個妥帖的窩。
哪吒小心翼翼將青虞放進窩里,離開前不放心又叮囑道,“好好修煉,早些化人形,我帶你出去殺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