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吒垂下眼睫,語氣里聽不出悲喜,只是平平淡淡的陳述。
然後他抬起眼,認真地看向青虞,那雙漆黑的眼眸里映著窗外投進來的晨,像一池被照亮的深潭:“小虞,我現在就剩你一個朋友了。你放心,我會保護你,不讓你出事的。”
他說得信誓旦旦,像在立一個極其鄭重的誓言。
青虞卻莫名覺得有點冷嗖嗖,“你不怕我是妖嗎?不怕別人說你和妖勾結?”
哪吒側過臉來看,晨落在他廓分明的側臉上,他的目認真而坦然:“你不是妖,上也沒有妖氣,反倒有一種淡淡的蓮花香。”
“而且就算你是妖怪,也是我認定的好朋友。長在別人上,隨他們說,我不怕。”
青虞聽得連連點頭,十分肯定道:“你說的對,當有人用言語攻擊你、指責你、排你的時候,千萬別去質疑自己。那是他們無能,左右不了你,便只能借著群之勢,用口舌打你。”
“你要做的就是每日三省吾,我沒錯,我是不是客氣了,我是不是給他臉了?與其自己難,不如創死所有欺負你的人。”
哪吒還是頭一回聽到這種說法,怔了一瞬,隨即眼底漾開笑意。
這話簡直說到了他心坎里,字字句句都合他的脾胃。
果然是他的好朋友,完契合他的心意。
早食端上來,哪吒不聲地分兩份,青虞那份明顯堆得更高,滿滿當當的。
青虞手把的那碗端到自己面前,轉手又將多的那碗推過去:“我胃口小,你了傷,得多吃點補補。”
話音剛落,哪吒就一把搶過手里那碗的,直接了一大口,腮幫子鼓鼓的,含含糊糊地說:“我傷了,沒胃口,吃得。”
青虞看著哪吒鼓著腮幫子吃飯,又是好笑又是心暖。
這人找理由都找得這麼拙劣,生怕吃不飽。
彎起眉眼,熱地許諾:“那我給你煉丹吃,等你傷好了,我再給你做頓好的。”
吃過飯,青虞一個接一個地打哈欠,眼皮都快撐不開了。
青虞本是打算再過些時日才化形的,可昨晚看到哪吒背上目驚心的傷口,心里火燒火燎的,哪里還顧得上什麼時機不時機,當即就提前化了形。
如今修為剛至天仙。
反觀哪吒,生來就是仙人骨,修為躥得跟坐了火箭似的,如今已是真仙。
從化形到煉丹,幾乎沒合過眼,煉丹最是耗神,稍有不慎便前功盡棄,繃了這麼久,此刻松下來,倦意便鋪天蓋地地涌上來。
青虞瞇著眼,到床,爬到床上,眼一閉,沾枕就睡了過去,呼吸很快變得綿長安穩。
哪吒輕手輕腳地退出來,轉去了院後的荷塘。
他前兩天空去了一趟金,挖了些荷花,又取了一些靈泉水,現在傷也不能練功,剛好有時間種植。
從豹皮囊中取出荷花,一株一株仔細移栽進水里,又灑下些靈泉水。
荷花遇到靈泉,眼可見地舒展開來,須迅速扎進塘泥,碧綠的荷葉層層鋪開,白的花苞接二連三地綻開,層層疊疊的花瓣在日頭底下泛著瑩潤的。
不多時,整片池塘便被荷花占滿了,風一過,滿院子都是清冽的荷香。
哪吒蹲在塘邊看了會兒,心想小虞應該會喜歡吧!
……
另一邊,殷素知是從侍口中得知昨日發生的事,李靖手打了吒兒,還下令瞞著。
兒子上那麼重的傷,瞞得了嗎?
殷素知氣得手都在抖,取了膏藥便急匆匆往哪吒的院落趕。
殷素知心中火氣翻涌,當爹的沒個爹樣,天找吒兒的事。
吒兒才多大?
懂事、孝順、明辨是非,老爺怎麼下得去手?
偏偏老爺偏聽偏信,心里對吒兒的見深得像道鴻。
也不是沒試著調節過父子關系,可那父子倆一個比一個倔,沒有一個人愿意先低頭,每每不歡而散。
眼睜睜看著父子間的裂痕越來越深,焦急如焚,卻束手無策。
不如把金吒和木吒喊回來。
殷素知邊走邊想,都七年了,他們兄弟三個還從未見過面,也想念那兩個孩子。
等過年的時候喊兩個孩子回來,一家子聚一聚,有那兩個孩子在中間周旋,也能分散老爺的注意力,省得他整日只盯著吒兒找事。
殷素知胡想著,腳下卻已進了院門,穿過庭院,推開了哪吒的房門。
一進去,便看見自家兒子正趴在床上,手里百無聊賴地玩著一縷青的發帶。
好像沒給吒兒準備過青的發帶。
哪吒聽見靜抬起頭,對母親比了個噤聲的手勢,示意輕聲些。
殷素知會意,讓後的侍留在門外,自己放輕了腳步往里走。
目越過兒子的肩頭往床榻側一移,便看見一個約莫十五歲的姑娘正側睡著,呼吸綿,眉眼生得極,五巧得不似凡人,倒像是從畫里走下來的天上仙。
殷素知的心口不控制地跳了一下。
一直覺得自家吒兒是頂頂好看的孩子,如今竟有人長得與吒兒不相上下。
這麼漂亮的孩子,若是從小養在邊,日日瞧著,那該是多幸福的一件事。
可惜了,不是自家的孩子。
收回目,又忍不住看了一眼床上睡得毫無防備的青虞,再回眸向自家兒子,哪吒正沖無辜地眨著眼,目澄澈干凈,分明還全然沒開竅。
殷素知抿了抿,心底那念頭卻悄悄冒了尖。
雖然沒開竅,但也不是沒有這個可能。
和兒子一起努努力,萬一,夢想就實現了呢!
不過,殷素知轉念一想,府里還有老爺那個絆腳石。
看來往後得盯些,盡量隔開父子二人,免得父子不合,給人家姑娘留下什麼不好的印象。
哪吒起,領著殷素知去了其它房間。
殷素知一進門就攥住哪吒的手,著嗓子,興得聲音都在發:“吒兒,那個姑娘你從哪里拐來的?爹娘知道嗎?”
“青虞,無父無母,是我朋友。以後跟著我,我會保護。”
殷素知更興了,嗓子差點劈了叉:“好!娘把你隔壁的房間收拾過了,可以直接住人。到時候讓青虞住過去,缺什麼和娘說。以後膳食娘也多備一份,不能著,要是不夠吃,你再和娘說。”
“好。”哪吒不明白他娘為什麼這麼激,但娘喜歡他認定的朋友,他也很開心。
只不過,哪吒卻沒打算讓青虞住隔壁的房間。
沒化形的時候就日日住在一起,化形了自然也該住在一起。
他又不打算娶婦,和好朋友睡在一,對他沒有任何影響。
但他也不會反駁他娘的話,惹他娘為難。
殷素知興了一陣,才忽然反應過來,來是看兒子傷的,目隨即落在哪吒背上。
哪吒不自在起來,立馬說道:“娘,我沒事,也就是一些小傷口,很快就好了。”
他沒提青虞會煉藥的事。
他爹本就對他見頗深,若是知道他傷好得太快,只怕又要疑心有什麼蹊蹺,萬一再順著查到青虞頭上,估計又會牽扯出一些不必要的事來。
雖然他不怕麻煩,但他不想給青虞招惹麻煩。
哪吒也怕他娘的淚水,要是讓娘瞧見背上那些錯的傷痕,估計又要擔心得幾天吃不下飯,睡不著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