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混天綾躥了回來,把自己摘的花堆到青虞面前,又指了指青虞頭上的花環,再指了指哪吒頭上的,最後把自己圍一個圈,上下晃了晃,意思再明顯不過,我也想要。
青虞被混天綾逗樂了,從花堆里挑出幾朵黃的花,配上淡藍的小花,給混天綾編了一個小巧致的花環。
混天綾開心地穿過花環,在半空里飛來飛去,玩得不亦樂乎。
突然,漫山溫的暖風仿佛凝滯了一瞬。
哪吒狹長的眸驟然抬起,視線穿層層錯的枝葉,直直鎖定高空雲層之上。
他眼底殘存的慵懶瞬間消散殆盡,脊背線條猛地繃,致的臉龐覆上了見的凝重與警惕。
青虞順著哪吒的目抬頭向天際。
方才還澄澈平和、萬里無雲的湛藍天幕,此刻雲層劇烈翻涌聚合,突然破開一道刺目的純白柱。
轟隆……
刺目白重重砸在兩人不遠的林間空地上,地面劇烈震,土石轟然炸裂,漫天黃土碎石沖天飛揚。
尖銳的碎塊四散濺,砸在樹干和草叢間,發出雜脆響。
土地塌陷下去,形一個一人多深的不規則土坑。
待到漫天煙塵漸漸散去,坑底兩道狼狽的人影逐漸清晰起來。
那是一個十三四歲的清瘦年,一布麻沾滿塵土、泥垢與暗褐干涸漬,擺袖多磨破撕裂,渾遍布深淺不一的皮傷,破碎的料被凝固的暗紅跡死死黏在皮上。
年形狼狽,氣息虛浮散,可他的雙臂卻用力收,死死環抱著懷中瘦弱的姑娘。
那看上去不過十歲的年紀,形單薄瘦小,一素雅鵝黃襦滾滿了黃泥草屑,邊角磨得破爛不堪。
烏黑長發糟糟地披散在蒼白臉頰和纖細肩頭,干枯的發黏滿枯草塵土,遮住了大半眉眼。
低著頭,面慘白如紙,了極重的震傷,每一次微弱呼吸都會猛烈撕扯腔肺腑,灼燒般的劇痛順著經脈蔓延全。
間腥甜源源不斷地翻涌上來,死死咬牙關,把涌到邊的用力咽回腹中。
生理的淚水不控制地漫出眼眶,順著憔悴的臉頰無聲滾落,不是害怕,純粹是臟劇痛催生的本能反應。
抬起無力的指尖,倉促地抹掉臉上的淚痕。
父兄慘死刀下,生母被鎮在桃山下,偌大一個楊家,只剩和哥哥相依為命。
哪怕渾力、痛到四肢發、視線陣陣發黑,也不能示弱,不能哭鬧,更不能拖慢哥哥逃生的腳步。
再痛也要忍著,絕不能為哥哥的負擔。
年抬眼,先掃視坑邊的哪吒與青虞二人,隨即抬頭盯天際尚未愈合的雲層裂口,眼底盛滿了焦灼、警惕與無力。
連日被追殺,顛沛流離,他早已看了天庭的冷和世人趨利避害的本。
他嗓音低沉沙啞,干糙到近乎破音,明顯是逃亡數日滴水未進,出聲警告道:“追我們的是天庭天兵,此地危險,你們還是盡快離開此地。”
青虞聞言,目落在年眉心那道淡金的豎形先天神紋上,那是天眼。
那眼前這個年和,就是楊戩和楊嬋。
好家伙,邊一下子集齊了兩個反骨仔,另一個還沒出世。
天上雲層翻涌的越來越快,雲層之上的殺伐氣息步步近,整片山林都陷了山雨來的抑之中。
坑底的楊戩見兩人沒走,也不再多余勸說。
懷里的楊嬋子控制不住地輕輕發,靠在他膛上。
妹妹傷得太重了。
楊戩起,小心翼翼將懷里虛弱的妹妹扶正,長臂穩穩鎖住單薄纖細的腰,把妹妹全部的重都扛在自己肩頭,用寬厚的脊背嚴嚴實實擋住坑壁松落的碎石。
青虞默默嘆了口氣,兩個可憐的苦瓜蛋子。
混天綾飛出,卷住坑兩人的腰,輕輕一帶,將他們穩穩托出了土坑。
楊戩周繃了每一神經,眼底滿是戒備與疏離。
眼前兩人上氣息莫測,他辨不清敵友,心底藏著深深的提防。
連日追殺讓他對任何突如其來的善意都本能地抗拒。
青虞看著楊戩那副防備的模樣,也懶得繞彎子,直截了當地開口:“我可以幫你們躲開追兵。信的話,就跟我走。”
不信,就打暈帶走。
楊戩聽懂了。
他抬眼深深盯住青虞,目沉得像一潭死水。
他不信這份突如其來的善意,天底下沒有憑空而來的施舍,絕境之中的援手,大多暗藏圖謀。
他側目掃過一旁抱臂立著的哪吒,牙關暗暗咬。
他疲力盡,妹妹傷嚴重寸步難行,後天兵將至,漫天天羅地網,他們兄妹早已走投無路,陷絕境無路可退。
這是他眼下唯一的生路。
楊戩垂在側的手掌死死攥,指節泛白,掌心掐出鋒利的爪印。
他心底默默盤算著這場博弈,就賭這一次。
賭贏了,他們兄妹都能活;
賭輸了,他哪怕拼盡最後一口氣,也會拼死護住妹妹,拖著眼前兩人墊背,絕不會讓他們好過。
瞬息之間,楊戩做好了決斷,面上不聲,聲音低沉冷:“我們跟你走。”
得到應允,青虞沒有耽擱半分,當即轉。
哪吒走在最前方開路,警惕知著天穹上方下沉的天威,火尖槍不知何時已握在手中,槍尖赤芒而不發。
青虞走在哪吒旁邊,看向楊戩攙扶著形虛浮的楊嬋,每一步都走得搖搖墜,卻全程咬著悶不作聲,連一聲痛哼都沒出來。
天穹之上的迫越來越重,雲層裂口不斷擴大。
半空傳來整齊厚重的甲胄踏步聲,無數道銀白天兵神識麻麻掃過整片山林,自上而下地毯式搜查逃亡的楊家兄妹。
青虞不聲,藏在袖中的指尖輕。
一口形制古樸的玄黃大鐘虛影破而出,懸在四人頭頂低空。
鐘厚重雄渾,金暈從鐘紋隙間溢出,渾厚純凈的混沌本源氣流緩緩鋪展,凝一層眼不可見,三界法不可探測的結界,將四人的氣息徹底屏蔽。
天庭推演,脈追蹤在此直接失效,諸天卦象皆查無此人。
走在前方的哪吒腳步驟然頓住,猛地抬頭,目鎖定頭頂那口玄黃鐘影,眼底掀起滔天波瀾,是難以掩飾的極致驚詫。
他回頭看了青虞一眼,了,卻什麼也沒說。
楊戩同樣敏銳地察覺到了變化,方才得他不過氣的天庭探查神念憑空消散,渾繃的致命危機瞬間剝離。
他詫異抬眼向青虞,眼底滿是震驚。
方才滿提防的戒備,在這一刻裂開了一道細微的隙。
四人靜靜匿在茂的林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