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如墨,木筏上那盞強手電筒只照亮了一小片海面,白的暈在漆黑的海面上搖晃,像隨時會散開的破碎鏡面。
張麒麟與黑眼鏡一前一後劃出新手保護圈。充氣船和槳板剛剛越過那道看不見的界線,海面之下便涌起一令人心悸的暗流。
柳藍藍坐在帳篷里,只出一個腦袋,雙手攥著簾布邊緣,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遠那兩道漸漸模糊的人影。
咸的海風中夾雜著一的腥臭,像是海藻混合著死魚的腥氣,嗆得人鼻子一皺。
“來了。”
張麒麟低聲吐出兩個字,黑金古刀橫在前,刀在微弱的線下泛著幽冷的澤。
黑眼鏡收了平日里那副嬉皮笑臉的模樣,右手握了魚叉槍,左手從腰間出一把匕首,整個人像是一頭蓄勢待發的獵豹。
話音剛落,前方的海面猛然炸開。
一條人形魚尾的海破水而出,帶起數米高的浪花,劈頭蓋臉朝著兩人砸來。海水嘩啦一聲傾瀉而下,淋了兩人滿頭滿臉。
海的形似魚非魚、似人非人,渾上下覆蓋著深綠的鱗片,在微弱的線下泛著油膩的澤。
它的五扁平,像是被巨力拍過一樣,鼻子只剩下兩個細小的孔,卻很大,裂開幾乎占了整張臉的三分之二。
它張著,出里面麻麻倒生的利齒,一層疊著一層,錯排列,像是兩排活的鋸齒,是看一眼就讓人頭皮發麻。
“這東西丑得和守墓有的一拼。”黑眼鏡還有心調侃,他甩了甩頭發上的水珠,角一咧,“一條怎麼分?”
話音剛落,海面再次炸開。
一條、兩條、四條、八條……
二十幾條相同模樣的海從四面八方浮出水面,將兩人團團圍住。它們的眼睛在黑暗中泛著幽綠的,像是十幾盞鬼火漂浮在海面,忽明忽暗,十分森。
它們圍著兩人緩緩游,不時發出尖銳的嘶鳴聲。
“得,這下不用分了。”黑眼鏡眼中閃過一興的。
黑夜對黑眼鏡的影響并不大,他右手一揮,鋒利的魚叉槍破空而出,直取正前方那只海的眼睛。
另一邊,張麒麟已經無聲無息地靠近了人魚型海的另一側,手中的黑金古刀對準海的脖頸直直砍去。
破空聲響起,下一瞬,一個腦袋飛了起來,落海中,藍綠的從脖頸斷口噴涌而出,將周圍的海水染得一片幽藍。
周圍的人魚型海發出一聲聲凄厲的嘶吼,震得人耳生疼。它們不再猶豫,一同沖向兩人。
海面上瞬間炸開了鍋。
“漂亮!”黑眼鏡高聲喝彩,手上的作卻沒停,他一腳踹開撲來的海,手握匕首,整個人如同一支離弦之箭,狠狠刺了海的口。另一首的魚叉槍也沒閑著,劃破後方一只人魚型海的咽。
海的尸漂浮在海面上,藍綠的緩緩滲出,將周圍的海水染得一片幽藍。幾只海被同類的刺激得更加瘋狂,不顧一切地朝著黑眼鏡撲來。
“兩只!”黑眼鏡咧一笑,將沾滿的魚叉槍從海尸上拔出來,在海水里涮了涮。
張麒麟沒說話,只是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帶著一淡淡的不屑,手上的黑金古刀未停,又帶走兩只海的命。
黑眼鏡看著張麒麟腳下那七八海尸,角了,也不再廢話,埋頭繼續砍殺。
遠,木筏上的柳藍藍已經看不清的況,只能聽到不斷傳來海尖銳的嘶吼。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指攥的死。
“小麟哥,黑爺?”小聲地念叨著,“你們可千萬要小心啊。”
海面上,戰鬥還在繼續。
人魚型海武力值不怎麼樣,但在海里速度很快,它通墨綠,在海水的掩護下幾乎難以分辨。黑眼鏡吃了一次虧,被它從側面襲,整條充氣船被撞得翻了個,人落了水中。
冰冷的咸水涌口鼻,黑眼鏡卻沒有慌,他在水中調整姿勢,借著海下一次沖撞的間隙,反手將魚叉槍從下往上刺穿了海的下顎,直腦部。
海的猛地一僵,然後劇烈搐了兩下,徹底不了。
黑眼鏡一腳踹開尸,從水中鉆出來,翻爬上充氣船。他渾,頭發在額頭上,服上臉上沾滿了藍綠的,活像一個恐怖的水鬼。
他抹了一把臉上的水,呸呸兩聲,沖著遠張麒麟的方向喊了一嗓子,“差點里翻船!”
另一邊,張麒麟的戰鬥風格與黑眼鏡截然不同。他的黑金古刀不斷揮舞,每一次出手都準而致命,直奔對方首級。
“第五頭。”黑眼鏡揮了揮一只手。
“第八頭。”張麒麟淡淡開口,聲音不大,卻在海面上格外清晰。
黑眼鏡撇了撇,“臭啞,還沒完呢。”
不知過了多久,海面終于恢復了平靜,只剩下一海的尸在海浪中輕輕起伏。
木筏上的柳藍藍看到兩道影開始往回劃,繃的神經終于松了下來,鉆出帳篷,跑到木筏邊緣,用力地朝他們揮手。
“小麟哥!黑爺!”
張麒麟和黑眼鏡回到木筏旁,渾沾滿了藍綠的熒。
柳藍藍趕問道,“有沒有傷。”
“好著呢,沒傷。”黑眼鏡嬉皮笑臉的說道,“任務完,二十三顆海之心。”
送兩人去空間洗澡換服,柳藍藍簡單煮了個加蛋、青菜和午餐的泡面,把麻辣鴨脖、鹵爪擺出來,又把黑眼鏡眼饞的白酒打開。
等兩人洗完澡出來,換上了干凈的服,整個人又神清氣爽。
黑眼鏡一邊用巾著頭發,一邊走到桌邊坐下,看到桌上擺著的酒,眼睛頓時亮了。
柳藍藍把兩碗面推到他們面前,“小麟哥,黑爺,吃點東西吧。”給兩人倒了杯酒。
“藍藍妹妹真好。”黑眼鏡大為,捧起碗大口大口地吃了起來。他由衷地夸贊道:“味道很好。”
柳藍藍哪里會不知道自己的手藝怎麼樣,能煮這樣,全靠方便面自帶的調料包。但還是欣然接了黑眼鏡的夸獎,彎著眼睛笑了笑。
張麒麟坐在一旁,安靜地吃著面,他的目偶爾掃過柳藍藍,又很快移開,像是在確認是否安好。
吃完面,黑眼鏡瞇著小酒,靠在椅背上,好不自在。
柳藍藍收拾好碗筷,坐下來看黑眼鏡和張麒麟對飲,忍不住笑了一下。
“你倆喝著,我先去洗澡。”
今天是張麒麟守夜,柳藍藍洗完澡,把棉被鋪在營椅上,又拿出毯子,叮囑道,“晚上冷,多蓋點。”
張麒麟微微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柳藍藍進帳篷前,又沖張麒麟揮了揮手,“小麟哥,晚安。”
黑眼鏡看著柳藍藍,墨鏡後面的眼睛彎了彎,也學著的樣子揮了揮手,“啞,晚安。”火速拉上帳篷拉鏈。
帳篷里暖和多了。外面那盞營燈的線過帳篷布照進來,將部照亮些許。
柳藍藍整個人裹在羊絨毯里,翻了個滾到里面去了。小小的打了個哈欠,又是忙碌的一天,累死了。
柳藍藍往里了,只出頭頂的黑發和一雙彌漫著困意的眼睛,問,“黑爺,你睡覺打呼嗎?”聲音因為睡意有些綿。
“呵~”黑眼鏡輕笑一聲,沒有回答,他慢條斯理的將外套了下來,出里面的背心。
肩膀寬闊如刀削般平直,線條飽滿,廓清晰,猿臂蜂腰,束修長、手臂青筋微現,力量十足。
柳藍藍盯著黑眼鏡的手臂和背,臉上滾燙,將羊絨毯又往上拉了拉,將自己的頭埋進毯子里。
黑眼鏡一直在觀察著柳藍藍的反應。
看到那慌的作和泛紅的臉頰,他心里暗暗竊喜,角忍不住往上翹了翹。
就說嘛,我怎麼可能沒有魅力。
黑眼鏡躺下,拉過一半的羊絨毯蓋在上,連帶著把柳藍藍也拉了過來。
他側頭一看,小姑娘已經睡著了,大概是因為臉埋在毯子里的關系,紅撲撲的,像是一顆的水桃。長睫如蝶翼般棲息,長睫如蝶翼般棲息,在眼下投出淡淡的扇形影,隨著呼吸微微。
烏黑的長發散散地鋪在臉側,幾縷碎發搭在額前,襯得的皮越發白皙。
的呼吸輕而均勻,隨著呼吸微微起伏,整個人像是一只蜷在窩里的小貓,的毫無防備。
周遭的世界仿佛按下了暫停鍵。風聲、海浪聲全都消失了。
黑眼鏡只覺自己的心臟漲漲的,心里翻涌起一陌生的覺。
他大概是喝醉了。
他活了百年,從來不是兒長的人。啞張也不是。他們這種人,刀尖上,閻王殿里討生活,這種東西,對他們來說太虛假了。
可這個孩到底有什麼魔法?
短短幾天時間,就讓他和啞張兩個老怪接連淪陷。
是在這陌生世界組隊求生而產生的羈絆?還是在漆黑的世界待久了,突然看到一束落下,就忍不住想要抓住?
黑眼鏡不知道。墨鏡下的淺灰瞳孔里滿是冷凝,他的目沉靜而復雜,像是一潭深不見底的死水。
角掛著一抹嘲諷的弧度。他從來都不是什麼好人,他是吃人不吐骨頭的狼,是手上沾滿鮮的魔鬼。
他不是啞張,啞至還有底線,還有原則。
他沒有。
如此年輕、漂亮、純粹、又生機的鮮花,如果不能抓在自己手里太可惜了。啞如果有意,那就各憑本事吧。
黑眼鏡挑起孩的一縷黑發,放到鼻尖輕嗅。
明明用的是一樣的洗發水,可藍藍妹妹的味道就是好聞許多。帶著一淡淡的香,和這個人一樣,綿綿的,甜的。
他將那縷頭發輕輕放回去,閉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