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位族老聞言,紛紛點頭,看向裴元駿的眼神瞬間變了,從最初的欣期待,變了濃濃的不滿與失。
“元駿!你糊涂啊!”為首的族長裴玄忠重重嘆了口氣,拄著拐杖上前,痛心疾首,“玉娘是咱們裴家最好的媳婦!
守寡數載,勤儉持家,孝順長輩,教養弟,十里八鄉無人不夸贊!
你僥幸撿回一條命,不恩妻兒堅守,反倒執意和離,你對得起誰?!”
另一位族老裴玄廷也沉聲開口:“沙場立功是你的本事,可做人立,貴在有有義!你今日之舉,太過涼薄!”
裴元駿被一眾長輩番指責,面盡失,心底又急又悶,他攥雙拳,眼底翻涌著復雜的緒,有委屈,有無奈,更有無人理解的憋屈。
他垂在側的手微微抖,看著眼前冷漠疏離的妻兒、失至極的父母、憤然指責的族老,還有滿眼陌生的弟妹,心口像是被巨石死死住。
他確實有苦衷,有萬般不由己,可這一刻,千言萬語,竟無從辯駁。
裴滿山看著他頹然的模樣,終于緩緩開口,聲音蒼老而沉重,落定乾坤:“今日請族老前來,不為別的,就為斷個公道。
裴元駿,你且說清楚,和離一事,你是鐵了心,絕不更改?”
裴元駿抬眼,著滿堂冰冷的目,結滾幾番,終究是咬了咬牙,一字一頓道:“是。我必須與林玉娘和離。”
哪怕眾叛親離,哪怕背負薄寡義的罵名,他也別無選擇。
只是話音落下的瞬間,他清晰地看見,林玉娘眼底最後一微不可存的波瀾,徹底歸于死寂。
輕輕勾起角,出一抹淡漠清冷的笑:“好。既然你執意如此,那這和離書,我簽。”
“只是裴元駿,今日是你棄我母子,棄家棄。
從今往後,你我恩斷義絕,你裴元駿,與我林玉娘,與團團、圓圓,再無半點干系!”
裴元駿一聽團團圓圓要帶走,立刻反駁:“不行,團團和圓圓是我的長子、長,他們必須跟著我,我如今已經是正三品的鎮軍大將軍,我能給他們更好的未來。
他們要是跟著你,永遠都是農戶,你也不希他們跟著你苦吧?”
還沒等林玉娘反駁,團團上前一步,眼神堅定的看著裴元駿說:“我們不想要你這樣的爹爹,我怕別人在背後指著我罵白眼狼。
有你這樣的爹爹,會讓我抬不起頭做人,我和妹妹都愿意跟著阿娘,就算天天吃糠咽菜我們都愿意跟著阿娘。”
五歲的團團擲地有聲,板著的小臉和裴元駿有幾分相似,但說出來的話差點把裴元駿氣吐。
裴元駿不看團團,眼神銳利的看著林玉娘,“這些話都是你教他的是嗎?林玉娘,真沒看出來,原來你心機這麼深,這麼大點的孩子,你竟然教他和我這個當父親的這麼說話。”
一旁的裴元修冷笑一聲,“團團有說錯嗎?有你這樣的大哥也是我的恥辱。
這些話肯定不是大嫂教的,大嫂不是這種人,裴元駿,別以為大嫂和你一樣是個小人。”
林玉娘挑挑眉,看來,這些年沒白疼這個小叔子。
“行了,這次請幾位族老過來是有事相求。”裴滿山躬說道。
裴滿山把族長裴玄忠請上了主位,這才沉聲開口,“族長,我裴滿山要逐裴元駿出裴氏族譜,和他斷絕父子關系,從此他不再是我兒,我也不再是他爹。”
此話一出,不是林玉娘震驚,就連族老們都震驚的站了起來。
“不可,滿山你糊涂啊!再怎麼說元駿也是你的親骨,怎麼能把他逐出族譜呢?我不同意。”族長裴玄忠第一個站出來反對。
他們裴家好不容易出了一個將軍,怎麼可能把他逐出族譜,這事兒他是萬萬不能答應的,正三品的職,他們裴家世世代代也沒人坐上這個位置。
“族長,我心意已決,還請族長寫斷親文書和離父子關系的文書,裴元駿從此不再是我裴滿山的兒子。”裴滿山已經下定決心了,他不可能對不起玉娘母子,玉娘這些年為了他們裴家,付出的太多了。
“爹,你當真要把兒子逐出裴家?就為了林玉娘這個潑婦?”裴元駿怎麼都不敢置信,這是他爹說出來的話。
“當真,我裴滿山沒有你這個忘恩負義的兒子,從此我們再無瓜葛,你走你的關道,我們過我們的獨木橋。”裴滿山指甲已經掐進里了,但他不悔。
陶氏眼淚早就已經止不住了,但也開口,“若你真的要和玉娘和離,我們就不認你這個兒子。”
“元駿,你糊涂啊!玉娘那里配不上你了,你要休妻另娶?如今你雖然已經是將軍了,但玉娘可是你的發妻啊!
那年你親的時候是怎麼給林獵戶保證的?你說你這輩子只會有玉娘一人,如今呢?
你當了將軍,不想著讓福,一回來就要和離,這要是被傳出去了,你還要不要臉了?”族長質問道。
“族長爺爺,我也是有苦衷的。”
裴元駿的聲音陡然嘶啞,像是被砂紙磨過的鐵,帶著難以言說的艱。
他口劇烈起伏,雙手握拳,指節泛白得幾乎要斷裂,眼底翻涌著外人看不懂的驚濤駭浪。
那里面有痛苦,有掙扎,有被迫割舍的親,更有不能宣之于口的刀劍影。
族老們的目像淬了冰的針,扎在他上。
裴滿山背對著他,脊梁得筆直,卻能看出微微的抖,那是失到極致的僵。
陶氏用帕子捂著臉,肩膀一一的,眼淚打了襟,卻始終沒再看他一眼。
“苦衷?”裴元修冷笑一聲,手里的茶杯重重磕在桌上,茶水濺出,“你的苦衷就是讓嫂嫂守了五年活寡,就是讓兩個孩子剛認回爹就被拋棄?
大哥,你的苦衷未免太金貴,貴到要拿全家人的真心來填!”
族長見這一家子劍拔弩張的樣子嘆了口氣,“行了,你們都出去,玄廷你們幾人留下,我們和元駿談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