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娘你和青青去燒水,我把這頭野豬收拾出來。明天一早咱們就搬去縣城,這些都得帶上。”
“哎,好!我這就去。”陶氏笑得眉眼都舒展開了,轉就往灶房走。
“大嫂,我來搭把手。”裴元修也跟著起,臉上帶著笑。
團團和圓圓兩個小的早撒跑去了雜房,給阿娘翻殺豬用的刀。
一家人仿佛什麼糟心事都沒發生過,各司其職,熱熱鬧鬧忙了起來。
不到一個時辰,林玉娘就把整頭野豬拆解利落,都切長條。
陶氏順著紋理抹上鹽,仔細腌——再腌個兩三天,掛去灶房熏臘,存個三五年都不壞。
等林玉娘洗去一腥氣換了干凈裳出來,晚飯已經擺上了桌。
一家七口圍坐在飯桌旁,裴滿山端著碗笑了笑:“這算是咱們在這宅子里吃的最後一頓了。
往後日子好壞誰也說不準,但今天做的決定,我半分不後悔。吃完飯都手收拾,早點收拾完早點踏實。”
“爹,就帶些日常用的東西就行,家一概不用搬,縣城的院子里都齊備。”林玉娘開口道,“等會兒我先拉一車過去,明天早上裹上被子就能直接走,省事。”
“好,都聽你的。往後咱們家,就玉娘你做主。”裴滿山說著,從懷里掏出一疊銀票徑直遞到手里,“這些錢你拿著,一家子以後都聽你安排。”
“大嫂我們都聽你的!”裴青青笑嘻嘻地接話。
“以後別大嫂了,姐姐。”裴滿山忽然正,“玉娘往後就是我裴滿山的親閨,是你們的親姐姐。”
裴青青和裴元修對視一眼,齊齊看向林玉娘,脆生生齊聲喊:“阿姐!”
林玉娘彎起眉眼,應了一聲:“唉。”
一家人相視一笑,滿室暖意。
團團和圓圓卻皺起了小眉頭,歪頭問:“那我們啥呀?改外公、外婆嗎?”
裴滿山樂得哈哈大笑,點了點兩個小孫子的額頭:“小兔崽子,你們親外公聽見該傷心了,照舊爺爺。”
圓圓拍著小脯松了口氣:“嚇死我了,我還怕外公跟我生氣呢,還是爺爺好!”
“行了,都了,快吃飯。吃完趕收拾,明天就住新家咯!”陶氏了兩個孩子的腦袋,往他們碗里各夾了一大筷子。
一家子剛放下碗筷,院門忽然被人拍得咚咚響。
裴元修去開的門,門外烏泱泱站了十幾個族人,全是平日里走得近的幾戶人家。
裴元修臉冷了冷,堵在門口:“你們來做什麼?”他以為他們也是來落井下石的。
“元修,我們都聽說了。”開口的是七嬸,平日里和陶氏最是要好,“沒別的意思,就是過來看看有沒有能搭把手的地方。”
陶氏聽見靜連忙迎出來,笑著把人都往院里讓。
七嬸一把握住陶氏的手,眼眶先紅了:“嫂子,元駿那混小子忒不是東西!你們辛辛苦苦把他拉扯大,到頭來他竟……”話沒說完,就被後兒媳一把捂住了。
“娘!有些話說不得,那邊聽見了,咱們家沒好果子吃。”
“是啊七嬸,您別說這些了。裴元駿咱們現在可惹不起。”旁邊說話的是裴滿山隔房的侄子柱子,他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伯娘,您也別怪我們,族長發了話,說你們一家往後不算裴氏族人了,不讓我們沾你們。”
陶氏反倒笑著安他們:“沒事,我就當沒生過那個兒子。你們快回去吧,別族長知道你們來過,平白連累你們。”
“伯娘,我們不怕!真有啥要幫忙的您盡管說,反正我們閑著也是閑著。”柱子梗著脖子道。
裴滿山這時也走了出來,見都是平日里不錯的幾戶,心里暖了暖,笑道:“真沒啥要幫忙的。
我們明天一早就搬走,家里家都不帶了,你們要是不嫌棄,回頭都搬去用吧。”
“你們要搬去哪兒?家都不要了?”七嬸愣了愣,連忙追問。
“搬去縣城住,玉娘待會兒就去縣城租賃個小院子,家笨重,就不折騰了。
誰家缺什麼,只管搬走就是。”
幾家人都有些心——裴家這些家,還是裴元駿親時新打的,好得很。
可白拿終究不好意思,七嬸便道:“那哪行,不能白要你們的東西。
你們開個價,我們給銀子。”
“銀子就不用了。”裴滿山擺了擺手,“這麼多東西我們也帶不走,留著也是落灰,你們拿去用,我心里還舒坦些。”
“就是,你們別客氣。”陶氏也跟著道,“你們不拿,明天保不齊也被旁人搬空了。給你們,我們心甘愿。”
七嬸想了想,終究是應了。
家小兒子下個月親,正缺一套像樣的家。
也不白占這個便宜,心里盤算著明天讓家里扛兩袋糧食過來。
當下陶氏便領著眾人去看家,來的一共七戶,湊在一商量著分,熱熱鬧鬧的。
林玉娘站在一旁沒怎麼說話,素來話,眾人也都習慣了。
就在大家搬得熱火朝天時,院門外停了一輛馬車,不一會兒大步走進來三個形高大的男人,個個面鐵青,氣勢洶洶。
走在最前頭的男人四十來歲,面容兇悍,量足有八尺往上,一腱子繃著獵戶短打,一看就不好招惹。
後跟著兩個二十七八歲的青年,與領頭男人有六七分相似,個子竟比他還要高出半頭,同樣滿臉煞氣。
其中一人左眼角到下頜橫著一道長長的刀疤,看著格外駭人。
團團眼尖,最先瞧見人,眼睛一亮,撒就沖了過去:“外公!大舅舅!二舅舅!”
原本滿臉怒氣的林嘯川,看見小外孫朝自己奔來,臉上的煞氣瞬間散了大半,彎腰一把將團團抱起來,聲氣卻放了語調:“團團想外公沒?”
“想了!”團團使勁點頭,摟著他的脖子問,“外公怎麼和舅舅們一起來了?”
裴滿山這時也迎了出來,一見親家帶著兩個兒子找上門,老臉瞬間臊得通紅,頭都抬不起來,囁嚅著道:“親家怎麼來了?快、快進屋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