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嘯川重重冷哼一聲,渾厚嗓門震得院嗡嗡作響:“還談什麼親家?我兒已經和你兒子和離,兩家早就沒這層干系了!”
一句話懟得裴滿山面皮漲得通紅,手足無措地立在原地,支支吾吾半天,一句辯解的話也說不出來。
“爹,大哥,二哥,你們怎麼突然過來了?”林玉娘聞聲從屋走出,輕聲開口。
老大林清宴聲如洪鐘,語氣斬釘截鐵:“小妹,別耽擱,快收拾行李,大哥接你們母子三人回家!”
老二林清氣得額角青筋暴起,臉上那道狹長刀疤都跟著不住,咬牙切齒怒道:“裴元駿那混賬東西躲哪兒去了?
老子今天非要好好教訓他!竟敢這般糟踐欺負我妹妹,他簡直活膩了!”
“大哥、二哥,先息怒,有話咱們進屋慢慢說。”林玉娘上前引著一行人走進堂屋。
院中正搬運家的裴家族人看見娘家氣勢洶洶上門,頓時紛紛停下手上作。
七嬸訕訕放下桌子,陪著笑道:“滿山,你們家里來了貴客,我們就先回去,晚些再過來。”說罷便帶著一眾族人匆匆告辭離開。
待院門落定、外人盡數走遠,林嘯川才沉臉發問:“究竟出了何事?我剛從外地趕回縣城,就聽聞裴元駿活著返鄉,還同你和離了,他人此刻在哪里?”
裴青青連忙上前,給父三人斟上熱茶,沒想到消息傳得這般快。
林玉娘從容落座,將白日里所有變故一五一十講給父親與兩位兄長聽。
聽完始末,林嘯川看向裴滿山夫婦,面稍稍緩和,語氣卻依舊帶著怒意:“當初我就不該松口把兒嫁過來!
早知他是這般忘恩負義的白眼狼,當年我就不該出手相救,任由他葬虎口算了!”
“親家,是我們夫妻倆教子無方,釀大錯。
要打要罰我們都心甘愿,是裴家虧欠玉娘太多。”裴滿山滿臉愧,垂著頭連聲致歉。
林嘯川長長嘆了口氣:“此事也不能全然怪你們。
你們肯當眾和裴元駿斷絕關系,足以看得出心里是向著我兒的。
接下來你們一家人打算作何安排?”
“老哥,終究是我們對不住玉娘。”裴滿山滿心愧疚,當初迎娶玉娘時,裴家再三許諾定會善待,如今卻落得這般局面。
“玉娘已經在縣城置辦了宅院,我們準備舉家遷往縣城居住,元修和團團、圓圓進城讀書也方便許多。”
“搬去縣城倒是妥當,老二林清一直在鏢局當差,往後你們若是遇上難,盡管開口找他。
你們夫婦明事理、重義,我林嘯川心里有數。
只是裴元駿這般待我兒,我絕不會輕易放過他。”
“爹,這事暫且翻篇吧。他如今居將軍高位,我們不宜正面,恩怨可以往後慢慢計較。”林玉娘出言勸說,裴元駿自有打算,不想讓父兄貿然卷其中,徒生風險。
“小妹,他都把你欺負這樣,你還替他考慮?將軍又如何,我們林家還會怕他不?”林清也滿心憤懣,十分不服氣。
“我并非偏袒他,二哥。好漢不吃眼前虧,眼下暫且忍,來日方長。
只要他安分守己,我們沒必要主樹敵。”
“玉娘說得有理,老二,收斂你的火氣,不急一時。”林嘯川下兒子的沖,心中早已盤算好了收拾裴元駿的法子,只是不愿讓兒憂心,他林嘯川的兒,從來不是任人隨意欺負的。
林清也雖依舊憋氣,卻也閉了,暗自打定主意絕不會讓裴元駿過得安穩。
一旁的裴元修起拱手行禮,態度鄭重:“林叔父,大哥,二哥。我們已和裴元駿斷了親緣,他不再是我的兄長。
如今我們都改稱玉娘為阿姐,往後我定會盡心照拂阿姐與團團、圓圓。
至于裴元駿欠下的虧欠,我日後也定會為阿姐討回公道。”
林嘯川站起,手重重拍了拍裴元修的肩膀,語氣贊許:“元修,這份心意叔記下了。
報仇之事不必你來扛,你專心讀書上進,將來讓你爹娘跟著你福便是,你是個好孩子。”
裴元修鄭重拱手,眉眼堅定:“元修謹記叔父教誨,請叔父放心,我定會加倍勤勉苦讀,不負家人期許。”
“行了,都是一家人,不必這麼見外。”林嘯川擺了擺手,語氣隨和了許多,“我們來時趕了馬車,空間寬敞,正好幫你們連夜把重都運去縣城。
今晚收拾妥當,明日一早便能安心遷居。”
這話一出,裴滿山夫婦心里一陣溫熱。
他們本以為林家此番前來,只會滿心怨懟,卻沒想到林嘯川襟這般開闊,不僅不遷怒裴家其他人,還特意趕車過來幫忙搬家。
陶氏眼眶微熱,連忙開口:“這怎麼好麻煩你們一路奔波?我們本打算自己慢慢搬運的。”
“嬸子說的哪里話。”林清宴上前一步,溫聲道,“小妹和孩子在這里了委屈,我們做兄長的,幫家里分擔本就是分之事。
今夜我們兄弟留下來幫忙,保證一趟就給你們收拾妥當。”
一旁的林清也下了滿腔怒火,重重點頭:“沒錯,只管把笨重的件、糧食都歸置好,馬車夠裝,不用擔心。留在這破村子里,反倒看著心煩。”
林玉娘看著真心為自己勞的父兄,心底暖意潺潺,輕聲道:“辛苦爹和兩位哥哥了。”
“跟爹還客氣什麼。”林嘯川看著眉眼溫順的模樣,心頭又是一陣心疼,“以後搬去縣城,離家近,有我們在,再也沒人敢欺負你半分。”
裴青青也立刻打起神:“我這就去清點行李、打包!”
裴元修亦是躬應道:“我去把腌好的野豬、糧食都裝好。”
團團和圓圓也學著大人的模樣,小短噠噠跑,主去抱自己的小布包和玩,聲氣喊道:“我們也幫忙收拾!早點去縣城住新家!”
堂屋里先前的抑與憤懣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家人齊心協力、奔赴新生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