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氏心里滿是愧疚，當年，兒子山上遇虎，被林嘯川救了，在林家養了三天的傷才被送回來。
一回來就說要娶林嘯川的兒林玉娘，林家那時候的家還在黑虎山深，林嘯川他們是認識的，畢竟能徒手打死老虎的，他們整個江都縣人都認識。
兩口子都沒見過林玉娘，心想，林嘯川長得五大三的，他家兒肯定也好看不到哪里去。
誰能想到，他們上門提親第一次看見林玉娘時都被的樣貌驚艷到了。
陶氏也見過不縣城里的大家閨秀，但們可都沒林玉娘漂亮，那時的玉娘溫婉賢惠，嫁到們家沒多久就接到元駿戰死的消息，那時已經懷孕三個月了。
當時和老頭子都接不了兒子戰死的事，一下兩人都病倒了。
家里本來就不富裕，加上兩人一起病倒，家里的銀錢本就不夠，是懷著三個月的孕去深山打獵，為他們兩老掙來的藥錢。
元修之前在書院進學，因為家里實在是供不起了，已經有三年沒去了，也是玉娘打獵供元修去書院進學的。
青青喜歡刺繡，但縣城里的秀坊只招八歲以下的，還要簽賣契，也是玉娘用了五張白狐皮和秀坊的掌柜換來的學徒名額。
這幾年，玉娘為他們這個家付出的太多太多了，陶氏想到這些，心里就是一陣刺痛。
次日天還未亮，陶氏就早早地起了。
讓陶氏沒想到的是，小兒裴青青比起得還早。
灶屋里裴青青已經煮上粥了，看見娘起來了，連忙給打水洗臉。
“阿娘，您怎麼不多睡一會兒？天還早呢，昨日累了一天，您本來就不好，可別累壞了子。”
陶氏看著小兒關心的眼神，心里暖暖的，“娘年紀大了，沒那麼多瞌睡。你怎麼也起這麼早？”
“阿娘，我想多幫著家里干些活兒，您和阿姐也能輕松些。”
陶氏欣地點點頭，“真是個好孩子，娘沒白疼你，都知道心疼人了。”
母倆正說著話，裴元修也進來了。
“娘、青青，你們怎麼起這麼早？”裴元修問。
陶氏：“睡不著了，快去洗漱吧，早飯馬上就好了，等會我們把家里收拾收拾。
正好你們這兩天休沐，家里也能搭把手。”
“好，我這就去。
等會吃完朝食我先去縣衙一趟，出族文書要去縣衙備案，我們的戶籍也要遷到這里來，阿姐不好出面，我去更合適。”
“我咋把這麼重要的事忘了？還是你細心些，去衙門辦戶籍肯定需要銀子，娘給你拿些。”陶氏說著就要去回房間去拿銀子，被裴元修攔住了。
“娘，我上還有一些銀子，辦戶籍打點差夠了。
家里的銀子我們也要攢著些，不能靠阿姐一個人。
等我有空了，就多抄點書，也能為家里減輕一些負擔。”
剛進門的林玉娘聽見他這話，不贊同地說道：“元修，銀錢的事不用你心，阿姐手里不缺錢，你只要安心讀書便好。
家里不缺銀子花，我今日打算去買兩個丫鬟，再給你買個書，這樣你在書院就更方便了。”
“阿姐，我不需要書。你掙錢也不容易，我自己什麼都能干，就別浪費這錢了。”
“怎麼是浪費呢？早就應該給你買個書了，你那些同窗都有書照顧，你也能多些時間把力放在學習上。”
陶氏一聽還要買丫鬟，心里就有些著急，“玉娘，娘啥活都能干，買丫鬟干啥？這不是浪費錢嗎？”
“娘，買丫鬟要不了幾兩銀子，別舍不得銀錢，您和爹本來就不好，買兩個丫鬟能幫家里干活，還能幫我照看團團和圓圓。
我還想去城外買個莊子，我爹從外地給我帶來了一些外域種子，聽我爹說，都是大同沒有的種子，我想試試看能不能種出來。
我爹說畝產可比我們種的粟米和小麥產量高多了。”
“真的嗎？那可太好了，你想干啥就去干，家里有爹娘幫你看著呢，團團圓圓我也會照顧好的。
你想買丫鬟就買吧，家里由你做主。”
林玉娘就知道，做出來的決定爹娘都會支持。
吃完朝食，裴元修就帶著文書去縣衙，剛出門不久，就上了書院里幾個同窗，這幾人平日就不服他，羨慕他得夫子重。
“喲，這不是裴將軍的親弟弟嗎？這是要去哪兒呀？”
蔣博彥搖著折扇，眼底輕蔑更甚，語氣極盡嘲諷：“人家現在是無宗無族的棄子，哪里還有臉面稱裴家人？我猜啊，這是趕著去衙門求，想求族長把你重新錄回族譜吧？”
旁邊幾個同窗也紛紛圍上來，眉弄眼、出言譏諷。
“嘖嘖，昔日青山書院的大才子，風無限，如今說被逐出族就逐出族，真是可憐。”
“兄長是高高在上的大將軍，弟弟卻是無無籍的落魄人，這對比也太好笑了。”
“怕不是裴將軍嫌他拖累前程，干脆狠心斷了親緣？”
幾句刻薄話接踵而來，句句人短。
裴元修姿拔立在原地，面平靜，半點不見窘迫卑微。
他素來子沉穩，讀書養氣，早已不是會被幾句閑言碎語激怒的年。
抬眸看向一眾幸災樂禍的同窗，裴元修聲音清冷淡然：“諸位說錯了。我今日去縣衙，不是求歸族譜，是去正式注銷裴氏族籍、遷改戶籍。”
眾人一愣，臉上的戲謔瞬間僵住。
蔣博彥皺眉嗤笑：“注銷戶籍？你莫不是氣糊涂了？被逐出族譜已是丟人，你還要主遷籍，往後你連出都無依無靠，豈不是更狼狽？”
“狼狽？”裴元修輕輕勾，眼底坦坦無半分怯懦，“依附忘恩負義、是非不分的宗族，才是真的狼狽。”
他字字清晰，落落大方：“裴元駿忘本負心、薄待家人，族長偏袒偏心、黑白不分。
如此宗族，不要也罷。”
“昨日我們全家當眾與裴元駿斷親，今日去縣衙備案銷籍、遷出戶籍，從此我裴元修、我爹娘、我阿姐、妹妹，侄子、侄與裴氏宗族再無半點干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