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人圍坐一堂,飯菜樸素,話語溫,一室歲月靜好,安然無恙。
與此同時,杏花村早已熱鬧一片。
裴青山帶著兩個兒子匆匆趕回,一進村便扯開嗓子,將莊子招工的好消息傳遍全村。
冬日里本就無活可干的村民,聽聞有穩定工錢可掙,還有滿山柴薪能隨便搬,瞬間全村沸騰。
家家戶戶的漢子、乃至手腳利索的婦人,全都涌到了村長家門口,人人臉上皆是熱切期盼。
“青山叔,此事當真?真的能做到春耕前,日日有活干?”
“三百兩包工!咱們全村一起出力,這冬日可算是不愁吃喝了!”
“還有柴火可以白拿?這下過冬的炭火都不用愁了!”
此起彼伏的道謝與歡呼聲,響徹整座杏花村。
裴青山站在人群中央,滿面紅,底氣十足地高聲說道:“大家都安靜聽我說!是林娘子心善,恤咱們冬日艱難,才把這大差事包給了咱們村!
工錢優厚,還允了山上柴薪歸大家所有!但有一條——活必須干得干凈漂亮,田地深耕到位,荒山清徹徹底!
誰若是懶耍,壞了咱們村的信譽,往後林娘子再有活計,咱們全村都不允他參與!”
眾人連忙紛紛應聲保證。
冬日難得的安穩活路,還有實打實的銀錢賬,誰都不敢懈怠,個個拳掌,滿心期待明日上工。
裴青山看著踴躍積極的鄉親,心中慨萬千。
林玉娘不僅救了他的命,如今更是給整個杏花村送來了冬日生計,這份恩,全村上下都牢牢記在心里。
而裴家院,喧囂盡散,一派悠然安寧。
用過午膳,團團圓圓乖乖回房溫習課業。
林玉娘坐在院中藤椅上,曬著暖融融的秋日暖,心中靜靜盤算著日後的打算。
百畝良田整理完畢,來年開春便可擇良種播種,荒山稍加規整,日後亦可栽種果樹、藥草。
廢棄的舊莊子翻新修繕後,便能安穩定居、儲糧置。
陶氏端來一盞清茶,“喝點潤潤。”
林玉娘連忙站起,接過陶氏手里的茶盞,“娘,不是有春禾和夏桃在嗎?您怎麼親自給我端茶?”
陶氏笑看著,眼里卻滿是心疼,“們在收拾,你累了一天了,娘給你端盞茶又不費事。”
“我不累,這個家都是你撐著,娘看著心疼。”陶氏看著林玉娘疲憊的樣子,心里的確有些心疼了。
要知道是這樣,當初就應該宰裴元駿一筆銀子,這樣,玉娘就不用這麼辛苦了。
“娘,你放心,要不到兩年,元修肯定能高中,到時候我們肯定要定居京城,到時候買宅子,置辦奴僕,打點上,這些都需要銀錢。
這兩年我好好掙錢,到時候咱家元修也不用那麼累,你和爹也能好好清福。”林玉娘臉上帶著點點笑意,看得陶氏眼眶發酸。
廊下的裴元修早已落下淚了,阿姐從嫁到他們家開始,對他和家人都極好,天大的難事兒在那里好像都不是什麼事兒。
總能笑著撐起他們這個搖搖墜的家,有苦有累都是一個人扛著。
如今他已經十五了,家里的重擔也應該他來扛了,他不能讓阿姐幫他擔起所有,他要更加努力學習,一定要取到更好的績,報答阿姐。
次日一早,裴元修帶著小石頭去了青山書院,剛進書院,不目都朝他投來。
有探視,有好奇,有鄙夷,也有看好戲的神。
裴元修本就不在乎別人怎麼看他,帶著小石頭來到他住的號舍。
青山書院的號舍分為甲、乙、丙、丁四種,甲等號舍是單間,一個月需要五百文。
乙等一個月四百文,兩個人住。
丙等號舍兩百文一個月,四人居住。
丁等號舍每個月一百文,是六人住的
而他住的就是甲等號舍,阿姐說一個人住安靜,自己想看看書就看看書,不會讓別人打擾到,也不會打擾到別人。
在書院吃的也是最好的,一日三餐,除了早餐外,中午和晚膳都有兩葷兩素,這些都是阿姐要求的。
想到這些,裴元修心里暖暖的,以後他一定會好好孝順阿姐的。
來到號舍,代好小石頭要收拾那些,他才去了學堂。
裴元修已經是秀才,他上的也是甲班,甲班都是有秀才功名的學子,不有他們江都縣的秀才,還有附近幾個縣的秀才也慕名而來的。
甲班一共三十二人,而裴元修是第三名附生。
他剛走進甲班,班里的人全都朝他看來,本來嘈雜的班里瞬間就安靜了下來。
裴元修目不斜視的走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坐好,從書箱里拿出來了筆墨紙硯,從容的看起了書。
平常和裴元修關系比較好的幾人湊了過來,“元修,聽說你家大哥是正三品的大將軍?”沈文進好奇的問,主要是這幾天城里到都是元修家的事,他昨天還特地去桃花村了,可惜,元修一家已經搬走了。
裴元修沒用否認,“嗯,以前是我大哥,現在已經不是了,我們一家和他斷親了。”他的聲音不大,但所有的人都能聽見。
“裴兄所言不實吧?我怎麼聽說是你嫂嫂不忠,生了兩個野種出來,你大哥回來才要休妻的?”說話的是和蔣博彥一伙的江逸安,他滿臉鄙夷的看著裴元修。
江逸安此話一出,滿室哄笑驟停,所有目刁鉆刻薄,齊刷刷盯在裴元修上,等著看他面盡失、無地自容。
蔣博彥角勾起一抹譏諷,抱臂旁觀,篤定裴家丑聞屬實,只待裴元修狼狽認慫。
可下一刻。
裴元修緩緩抬眼。
方才溫潤平和的眉眼瞬間覆上一層凜冽寒霜,年端坐如松,脊背筆直,目清冷銳利,直直向出言污蔑的江逸安,聲音不高,卻字字沉力、句句鏗鏘,震得滿堂雀無聲。
“江逸安,飯可以吃,話不可講。”
“我嫂嫂林玉娘,立端正、明磊落!上孝敬公婆、持家守業,下悉心教養一雙稚、照拂全家老小,五年風雨、里外勞,從未有過半分行差踏錯!
這般賢良子,豈容你憑幾句市井碎語肆意玷污清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