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上人群漸漸散去,車馬煙塵落盡,裴元駿一行人徹底駛出了縣城范圍。
鄰里婦人看著遠去的方向,唏噓著散去,有人特意回頭,將方才街頭偶遇的一幕說回了裴家新買的丫鬟春禾耳中。
不多時,消息便傳到了家中。
彼時林玉娘正坐在院中整理秋後曬干的豇豆,指尖輕輕分揀著枝葉,聞言神未起半點波瀾。
旁人或許會慨骨絕、世事涼薄,或許會心生膈應、耿耿于懷,可于而言,裴元駿的離去,不過是塵埃落定、舊事終了。
從前五年獨守,守的不是一個薄負心的男人,是年邁公婆的安穩,是一雙年兒的依靠,是裴家清白安穩的門庭。
對得起任何人,對得起孝道,對得起五年風霜苦熬,唯獨對不起曾經滿心赤誠、錯付良人原主。
如今斷親出族,恩怨兩清,他走他的錦繡宦途,守的煙火人間。
他貪權勢、逐榮華、棄至親、薄義,往後青雲之路再順遂,也是他自己選的涼薄人生。
持本心、守良善、護家人、營生計,縱使眼下清貧平淡,卻是歲歲心安、堂堂正正。
陶氏站在一旁,輕輕嘆了口氣,語氣淡淡:“終究是養了一場的孩子,如今走得這般徹底,從此再無瓜葛。”
林玉娘放下手中豇豆,抬眸淺笑,眼底澄澈無恨、無怨、亦無念。
“娘,不必唏噓。”
“陌路是最好的結局,他既棄家棄親,便再也算不上裴家人。
從今往後,他的高厚祿我們不沾分毫,他的薄惡名,我們也一概不擔。”
“他離了江都,于我們而言,是徹底清凈。
往後無風無擾,無牽無掛,咱們一家人踏踏實實過日子,元修潛心讀書,孩子安穩長大,莊子翻新,田地收,便是最好的景。”
恨糾葛早已隨著那場決絕的斷親盡數散去。
不怨他,只是徹底放下。
不糾纏過往對錯,不惋惜舊歲分,從此山水不相逢,風雨不相關。
夜漸深,戌時夜,整座小院一片靜謐,闔家安然夢。
白日里裴元駿黯然離鄉,所有舊怨仿佛盡數翻篇,誰也未曾料到,暗的殺機早已悄然而至。
林玉娘剛從空間而出,鼻尖一瞬捕捉到夜風裹挾的生人氣息,心頭驟,瞬間察覺不對勁。
家中進人了!
腳步頓在窗邊,屏住呼吸,過窗紙隙朝外去。
夜漆黑,院墻高大,卻有五道黑影法利落,悄然翻落院,落地無聲,絕非尋常鳴狗盜之輩。
幾人形拔,步履沉穩,腰間懸著寒凜冽的長刀,夜之下,刀鋒現冷芒,帶著撲面而來的肅殺戾氣。
林玉娘心頭暗糟糕。
尋常小只為求財,躡手躡腳、唯恐驚旁人。
可這幾人,手利落,是實打實的練家子,手持利刃、深夜潛宅,目標絕不是盜財,是奔著斬草除、取他們一家命來的!
電火石之間,來不及細想利弊,早已顧不上藏空間的。
眼下兒命、全家安危,大于一切!
將睡的團團、圓圓輕輕抱起,小心翼翼安置在空間的床上,替兩個孩子掖好被角。
兩個小家伙睡得安穩,毫不知外界已是殺機四伏。
林玉娘垂眸看了一眼床頭柜上的手槍,指尖微微一頓。
這武殺傷力過大,一旦用,極易引來無盡麻煩,不到絕境,絕不可暴。
思慮片刻,終究下念頭,暫時不取。
隨後轉出了空間,順手抄起墻角立著、自己平日進山打獵用的厚重柴刀。
柴刀鋒利厚重,趁手耐用,足夠近敵。
能不熱武,便盡量不。
夜風穿院,寒意森森。
林玉娘背脊繃,眸沉冷如冰,飛速在腦中復盤始末。
裴元駿今日雖滿城非議、面盡失,但此人重功名、惜名聲,斷不會愚蠢到在故土屠戮親眷,自毀前程、授人以柄。
唯獨一人,恨意滔天、心毒、肆無忌憚——蘇氏蘇婉!
定然是!
裴家與裴元駿徹底斷親、再無牽扯,再也無需遮掩,唯恐林玉娘一家留在世間,日後生出變數,便干脆暗中派遣死士,連夜趕來滅口,打算斬草除,永絕後患!
院中的黑人已然分散開來,腳步輕緩,朝著主屋臥房悄然近,刀掌心,殺氣沉沉。
為首的黑人頭目眼神鷙,低聲音冷喝:“作利落!屋老小,不留活口!速速解決,連夜返程!”
幾人應聲,無聲提速。
臥房之,陶氏與裴滿山尚且睡,毫無察覺致命危機已然臨門。
千鈞一發之際,林玉娘眼底掠過凜冽寒芒。
這幾年進山狩獵、徒手搏,手利落、膽識過人,絕非深閨弱婦人。
既然對方趕盡殺絕、不留余地,那也無需心慈手!
林玉娘悄無聲息推開房門,姿輕盈一閃而出,立在廊下,孤一人,直面五名帶刀死士。
夜風掀起的角,明明是溫婉婦人的形,卻著凜然無畏的殺氣。
“誰派你們來的。”
聲音清冷平靜,沒有半分慌,在寂靜深夜格外清晰。
一眾黑人驟然止步,沒想到目標竟然提前察覺,還主現。
為首之人眼底閃過一詫異,隨即化為狠戾殺意:“既然你主出來送死,倒省了我們破門費事!”
話音未落,五人瞬間合圍而上,長刀出鞘,寒劈面斬來,招招狠辣,直取要害!
刀風凌厲,破風呼嘯!
林玉娘不慌不忙,手握厚重柴刀,側靈巧避開致命刀鋒,腳下步伐穩而靈,借著夜輾轉騰挪。
常年山野奔波、狩獵防,近搏殺經驗遠超這些只會死板招式的死士。
“既然蘇婉執意要趕盡殺絕,那就休怪我心狠!”
一聲冷喝落下,林玉娘眼底戾氣驟起,手握柴刀反手猛劈,力道沉猛、角度刁鉆!
今夜,便護住闔家安穩,親手斬斷這最後一樁毒恩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