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寒星站在廚房中央,閉上眼睛。
需要食,需要水,需要寒的。
需要活下去。
這個念頭一起,眼前忽然天旋地轉,
再睜開眼時,站在了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
明亮的燈,潔的地磚,一排排整齊的貨架。空氣中飄著淡淡的清潔劑香味,還有食的香氣。
周寒星愣住了。
這是商場。21世紀的大型購商場。
而且是前世家附近那個“世紀匯”,不出任務時,經常來閑逛的地方。悉到閉著眼睛都能說出每層的布局:
B2停車場
B1超市
1F化妝品/珠寶
2F裝
3F男裝/運
4F裝/玩
5F家居用品
6F家電數碼
7F圖書/文
8F食廣場
9F電影院/娛樂
10F觀景餐廳
空間?隨空間?
周寒星迅速回過神,作為兵王,接突發事件的能力遠超常人。心念一:“出去。”
眼前一花,又回到了昏暗的土坯房。
再念:“進去。”
商場再現。
反復試驗幾次後,確定了兩件事:一、這個空間可以隨時進出;二、空間外時間流速似乎一致。
“咕嚕。”
胃部的痙攣把拉回現實。當務之急是填飽肚子。
周寒星先返回土坯房,仔細關好院門,上門閂。又回到里屋,把房門也關嚴實。這才重新進空間。
空的商場里只有一個人,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直奔B1超市的食區,那里有現的粥、饅頭、包子。
保溫柜里的白粥還冒著熱氣,顧不上拿碗,直接用旁邊的紙杯舀了一大杯,仰頭灌下去。溫熱的粥過食道,暖意瞬間蔓延到四肢百骸。
不夠。
又喝了兩杯粥,抓起旁邊的饅頭大口咬下去。面食的香氣在口腔里炸開,這了三天的貪婪地吸收著每一分營養。
三個饅頭下肚,胃部的絞痛終于緩解。
周寒星靠在貨架上,長長舒了口氣。活過來了。
這才有心思觀察這個空間。商場里燈火通明,所有設備都在正常運行,空調送著暖風,冷藏柜嗡嗡作響,電梯停在那里等待指令。
電從哪里來?
檢查了幾個電源座,都有電。看來這個空間有自己的能源系統。
周寒星坐著扶梯上到二樓裝區。巨大的穿鏡里,映出一個瘦小得驚人的影:枯黃的頭發像干草,臉蠟黃,兩頰凹陷。上的破棉襖臟得看不出本,袖口磨得發亮。
挑了幾套適合自己的服,保暖、厚、棉,還有一件深藍的棉外套,樣式簡單不顯眼。
抱著服,又去了九樓。那里有給VIP客戶準備的休息室,帶獨立衛浴,甚至有個大浴缸。
放熱水,掉那破爛裳。當整個人浸溫熱的水中時,周寒星忍不住發出一聲嘆息,這是重生以來,第一次覺到“舒適”。
仔細洗著,水很快變渾了。連換了三缸水,才總算洗干凈。鏡子里的人雖然還是瘦,但至出了原本的。
躺在那張的大床上,周寒星看著天花板的吊燈,有種不真實。
前一刻還在東南亞的槍林彈雨里,下一刻就重生到了六十年代的華國。
前世是孤兒,被國家培養最鋒利的刀。除了出任務,的好就是逛商場吃食,還有看網絡小說。每次看到那些擁有空間的主角,都羨慕不已。
沒想到,老天爺真的給了一個。
還是這麼大的一個。
“既然了你,我會好好活下去。”對著空氣輕聲說,像是說給原主聽,也像是說給自己聽,“帶著你那份,一起。”
睡了一覺,神好了許多。周寒星回到土坯房,外面天還黑著。在空間超市里找了塊最普通的手表,機械表,表盤簡單。暫時不知道時間,只能等有機會校對。
穿上這個時代的舊外套,里面是空間的保暖,外面套著母親留下的補丁棉襖,不顯眼。
剛穿戴整齊,院外傳來敲門聲。
“星丫頭,睡了嗎?是姥爺。”
周寒星連忙點起煤油燈,開門。月下,周大山背著個布袋子站在門口,瘸著的左微微抖。
“姥爺,你怎麼來了?”周寒星趕扶他進來。
“你娘不在了,你一個人住這兒,姥爺不放心。”周大山著氣,顯然是一路急趕過來的,“今後姥爺陪你。”
關好院門,周寒星扶著他進屋。老人一坐下就忍不住咳嗽,臉上被樹枝刮出的印子還沒結痂。
“姥爺坐會兒,我去弄點吃的。”
周寒星進了廚房,練地生火燒水。趁著火遮掩,從空間里取出一把掛面、兩個蛋。水開後下面,臥蛋,撒了點鹽,不敢放太多調料。
不一會兒,一碗熱氣騰騰的蛋面端了出來。
周大山一看,眼睛就瞪圓了:“丫頭,這面條……這蛋……你留著吃!姥爺不!”
“我吃過了,姥爺快趁熱吃。”周寒星把碗推到他面前,“你走了這麼遠的路,不吃東西怎麼行。”
周大山看著碗里白生生的面條,黃澄澄的蛋,眼眶一下子就紅了。他著手拿起筷子,低頭大口吃起來。吃著吃著,眼淚就掉進碗里。
他吃得很干凈,連湯都喝了。吃完就要去洗碗,周寒星爭不過他,只能由著他去。
洗好碗回屋,周大山坐在炕沿上,長長嘆了口氣:“丫頭,姥爺是前天回到家才知道你娘出事。這些天我在深山里頭,沒在家。”
他的聲音哽住了。
周寒星坐到他邊,輕聲道:“姥爺,我沒事。你也要保重,我現在就剩你一個親人了。”
這話一說,周大山眼淚又下來了:“你這丫頭命苦啊,你娘也是……我前些日子來跟說了,不要去挖渠。我去深山多幾趟,總能掙夠你的學費。可犟啊。”
煤油燈的火苗跳著,映著老人壑縱橫的臉。
周秀蘭確實是個好母親。在這個孩普遍讀不完小學的年代,是供兒讀完了小學,現在又送去縣里讀初中。村里多人勸:“丫頭片子讀那麼多書干啥?早點嫁人算了。”
周秀蘭總是笑著回:“只要星星想讀,我就供。讀到哪兒供到哪兒。”
姥爺也一直幫襯著。每次下山都帶獵,賣了錢總塞給母倆。只是從去年開始,山里獵越來越,來得也就了。
周大山從腳邊的布袋里拎出一只褪了的山:“明天姥爺給你燉,好好補補。”又從懷里出個布袋子,往外倒。
一張張皺的票,幾枚幣,還有兩張糧票,一張糖票,攤在炕上。
“這次走得遠,收獲還不錯。”周大山數著,“一共四十二塊三六分。夠你這學期花用了。”
周寒星這時才注意到,姥爺臉上的印子旁邊,還有幾道新鮮的傷。起找出母親留下的藥酒:“姥爺,我給你臉,好得快。”
周大山擺手:“不用不用,打獵的哪有不傷的。”
可犟不過周寒星。蘸了藥酒,輕輕在傷口上:“上還有傷嗎?”
“沒有,就臉上這點。”周大山咧笑,出缺了顆門牙的牙床,“數數錢,收好了。等你去上學,姥爺再去遠的山里轉轉,總能湊夠下學期的學費。”
“姥爺,”周寒星按住他的手,“娘留了錢,你別去深山了。現在山里都沒吃的,那些急了的野兇得很。”
“你娘一直想你讀高中呢。”周大山眼睛發亮,“高中學費生活費更貴。姥爺現在給你存著。”
周寒星眼眶紅了。
前世是孤兒,是國家把養大、培養。所以走最危險的路,做最危險的任務,從無怨言。
這一世,有了親人。
這個話語不多、總是默默送東西來的姥爺;那個在煤油燈下一針一線納鞋底、說“只要星星想讀我就供”的母親。
都是實實在在的,滾燙的親。
去廚房燒了熱水端進來:“姥爺,泡泡腳。走了那麼遠的路,暖暖。”
周大山把腳放進熱水里,舒服地嘆了一聲。周寒星蹲下,看到他瘸的那條腳踝腫得厲害,那是年輕時被野豬拱傷落下的殘疾,走多了路就會腫。
“沒事,休息兩天就好了。”周大山笑著說,可額頭的冷汗騙不了人。
周寒星看著那腫得發亮的腳踝,心里下了決定。
“姥爺,我不打算一直在學校上課了。”
“啥?”周大山差點從腳盆里站起來,“怎麼不讀了?不是說錢夠嗎?你娘就是想你讀書走出去。”
“我不是不讀書。”周寒星扶住他,“我是想跟老師說,在家自學,考試的時候去學校。現在學校里也經常有勞課,很多時候上午上課,下午就去勞。”
周大山愣了:“現在學校不是全天上課啊?”
“嗯,這個學期我先試試。如果不行,下個學期我就回學校住校。”周寒星語氣堅定,“姥爺,你在家陪著我,別去深山了。”
周大山盯著看了好一會兒,最終嘆了口氣:“那你先試試。要是不行,我們下個月就去學校。一定要好好學,你娘就盼著你走出去。”
“我知道。”
安頓周大山睡在母親的房間,周寒星回到自己屋里。炕上放著那疊皺的錢票,在煤油燈下泛著溫暖的。
一張張平,疊好,收起來。
躺在炕上,上是空間里的保暖,外面蓋著厚實的棉被,也是從空間拿的,只是套了個破舊的被套。
聽著隔壁房間姥爺均勻的鼾聲,周寒星閉上眼睛。
1960年的冬天會很冷。
但至今夜,是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