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寒星醒來時,天剛蒙蒙亮。
窗紙進熹微的晨,屋子里還是昏暗的,但院外已經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側耳聽了聽,是掃帚劃過地面的聲音,一下,又一下,很有節奏。
姥爺起來了。
掀開被子坐起。空間里拿出來的新棉被蓬松,蓋了一夜還留著暖意。上穿著保暖,外面套著母親的舊棉襖,并不覺得冷。
周寒星穿上鞋,推開房門。
院子里,周大山正彎著腰打掃。老人一手拄著掃帚柄,一手扶著瘸的那邊膝蓋,作有些吃力,但掃得很仔細。落葉、枯草、前幾日辦喪事留下的紙屑,都被歸攏到角落。
“姥爺,怎麼起這麼早?”周寒星走過去。
周大山直起,抹了把額頭的汗:“人老了,睡不多。看你院子,順手掃掃。”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些,“你娘干凈,以前這院子總是收拾得利利索索的。”
周寒星看向堂屋門口,確實,母親在時,家里雖窮,卻總是整潔的。灶臺得亮,水缸蓋得嚴,連柴禾都碼得整整齊齊。
可這七天,原主沉浸在悲痛里,家里便了。
“我來掃吧。”周寒星去接掃帚。
“不用不用,快掃完了。”周大山避開的手,又彎下腰,“你去廚房看看,湯應該燉得差不多了。”
周寒星走進廚房。
水缸是滿的。姥爺天沒亮就去井邊挑的水。灶膛里的柴火正旺,橘紅的火苗著鍋底,大鐵鍋里傳出“咕嘟咕嘟”的聲音,香氣隨著蒸汽彌漫了整個廚房。
掀開鍋蓋,熱氣撲面而來。一只褪干凈的山在湯里翻滾,湯已經熬得白,上面飄著零星的油花。旁邊的鍋里溫著水,應該是姥爺給留的洗臉水。
周寒星舀水洗漱。冰冷的水拍在臉上,讓徹底清醒了。
洗漱完,回到自己房間,關上門。
心念一,進空間。
商場里依然燈火通明,安靜得只有自己的腳步聲。直奔超市糧油區,扛起一袋十斤的面,又拿了一袋五斤的玉米面。
想了想,又折回去拿了些酵母,這個年代發面都是用老面,酵母太顯眼。只取了一小包,用油紙小心包好。
回到房間,周寒星把面倒進兩個準備好的布袋子,這是在空間家居區找到的最不起眼的布料的。玉米面也用同樣的袋子裝好。
提著袋子來到廚房時,周大山正好進來添柴。
“丫頭,這是?”老人看到面袋,愣了一下。
“我娘之前買的。”周寒星面不改地撒謊,“說等您來了,一起包餃子吃。”
周大山的手頓住了。他盯著那兩袋面,眼眶慢慢紅了。
“這個傻閨。”他聲音發哽,“都什麼時候了,還留著這些。你們娘倆吃就好了啊,我隨便吃點就行。”
“現在就是我們一起吃的時候。”周寒星把面倒進米缸旁邊的空瓦罐里,玉米面也裝好,“姥爺,今天我們吃白面饅頭。”
舀出兩碗面,又摻了小半碗玉米面,純白面太扎眼。用溫水化開酵母,和面,面。這力氣小,起來費勁,但手法很練。
前世的周寒星有個不為人知的好做飯。在槍林彈雨的間隙,在生死一線的息里,喜歡研究菜譜,想象著那些溫暖的食。那是對抗冰冷世界的方式。
面團好,蓋上布醒發。周寒星開始收拾廚房。
灶臺積了灰,打了水,用瓜瓤仔細洗。碗柜里的碗碟一個個拿出來清洗,有些豁口的放在一邊,等有錢了再換。地面掃干凈,連墻角的老鼠都用泥塊堵上。
周大山坐在灶膛前,看著外孫忙碌的背影,眼神復雜。
這孩子好像一夜之間長大了。
不是那種被迫的懂事,而是從骨子里出來的沉穩。干活有條不紊,說話不急不緩,連眼神都和以前不一樣了。
是經歷了喪母之痛,才變這樣的嗎?
周大山心里發酸,又添了把柴。
一個時辰後,面團發好了。周寒星掀開布,面團漲得鼓鼓的,按下去一個坑,慢慢回彈。重新面排氣,揪劑子,一個個圓。
大鍋里加水,放上蒸籠,鋪上洗干凈的籠布。饅頭坯子擺進去,蓋好鍋蓋。
“姥爺,大火。”
“好嘞。”
灶膛里的火旺起來,水很快燒開,蒸汽從鍋蓋邊緣“嗤嗤”冒出來。面食特有的香氣開始在廚房里彌漫。
等饅頭的時間,周寒星沒閑著。回屋把床上的被套、床單全拆下來,都得能立起來,散發著霉味和氣。又翻出幾件臟服,一起扔進大木盆里。
周大山探頭看了一眼:“這麼多,等會兒姥爺幫你洗。”
“不用,我自己能行。”周寒星端著盆往外走,“您看著火,饅頭好了先拿出來。”
“那我去挑水。”
“缸里還有呢,夠了。”
周寒星端著盆進了自己房間,關上門。
心念一轉,連人帶盆進空間。
九樓的VIP休息區有專門的洗房,三臺大型洗機并排,旁邊還有烘干機、洗烘一機。選了最大的那臺洗烘一機,把被套床單塞進去。
又去超市拿了瓶無香的洗,這個年代只有皂和堿面,洗的香味太突兀。
倒洗,調模式,啟。
洗機嗡嗡運轉起來。周寒星沒干等,來到B1超市,推了輛購車。
先拿生活用品:兩個大號的塑料水桶、幾塊香皂把包裝撕掉,用油紙重新包、一捆棉線、幾包針。
又去食品區:掛面五把、蛋兩板、鹽兩袋、白糖一斤用紙包好、一小桶油。
最後去家居區:兩床十斤重的棉花被,用最普通的藍印花布被套套好;兩個蕎麥皮枕頭;幾塊厚實的棉布,可以做服里襯。
東西堆了半購車。推著車回到洗房,洗機還在工作。
三個小時後,被套床單洗好烘干了。蓬松,帶著曬過般的暖意,雖然是在烘干機里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