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山一聽,這才稍稍安心,又忍不住慨:“還是你這小腦袋瓜子靈。唉,你現在爹娘都不在了,姥爺我這子骨又不中用,腳還拖累,只要公社能顧念你爹娘的貢獻,供你繼續上學,姥爺我就心滿意足了。等你去學校住校了,姥爺我就還回山里去。”
“姥爺!”周寒星放下碗,認真地看著他,“您別說這話。我現在找到娘存著的錢了,夠我讀書的。我打算等公社的人來過之後,帶您去縣里醫院看看。”
周大山立刻張起來:“看?丫頭,你子不舒服?是不是上次凍著了?你娘也是,怕花錢,早該帶你去看看。”
“不是我看病,”周寒星心里一暖,解釋道,“是帶您去看看。您這腫得厲害,走路都疼,得讓醫生看看,有沒有辦法治或者緩解。”
周大山愣了一下,連連擺手:“我這點老病,看啥看,白花錢!你留著錢讀書!”
“錢夠用。”周寒星語氣不容置疑,“必須去看。我們坐車去。”
聽到“坐車”兩個字,周大山猶豫了。他這輩子坐車的次數屈指可數,知道那玩意兒又貴又顛簸。但看了看外孫依舊單薄的子骨,想到要走那麼遠的路,最終還是點了點頭:“,那就坐車。”
說完,他像是下定了決心,小心翼翼地解開棉襖最里面的扣子,從的袋里掏出一個用手帕層層包裹的小包,一層層打開,里面是疊得整整齊齊的一小沓錢,最大的面額是五塊,更多的是票和分幣。
“丫頭,這個你收著。”他把錢推到周寒星面前,“這是姥爺在山里攢的,不多,就二十塊。看,要是不夠,姥爺再想辦法進山。”
周寒星看著那疊被老人溫焐熱、帶著汗漬的錢,鼻子猛地一酸,眼眶瞬間就熱了。強行下翻涌的緒,把錢推了回去:“姥爺,我真的有錢,夠用。娘給我留了。這錢您自己收好,萬一有個急用。”
周大山不信:“你娘能留下幾個錢?這些年就是靠那點工分。”
“娘省吃儉用,真的存了些。”周寒星語氣肯定,又把錢塞回周大山手里,“您放心,我有數。”
周大山拗不過,只好先把錢收起來,但心里打定主意,這錢就是留給外孫應急的。
兩人很快吃完了簡單的早飯。周大山一抹就起:“我趁著天還早,趕把院墻再壘高點,弄結實點,家里也安全。”
周寒星也起收拾碗筷:“您先弄,我洗了碗就來幫您。”
等周寒星洗好碗,又給水缸添滿水,鍋里燒上半鍋開水備用,也來到院子里幫忙和泥、遞土坯。
就在這時,村口方向傳來喧嘩聲,一群人正朝山腳下這邊走來。
周寒星直起,瞇眼看了看:“姥爺,好像是公社的人來了,人還不。”
周大山也停了手,看著越來越近的人群,點點頭:“應該是。丫頭,你去把晾好的開水端出來,家里來客了。”
周寒星應了一聲,轉進屋。剛把幾碗晾溫的開水擺到堂屋那張舊桌子上,外面就傳來了村長楊大強的聲音:“周大叔,忙著呢?”
周大山在圍上了手,迎了出去:“是楊村長啊。沒事,就是把院墻壘壘,有的地方都垮了。”
楊大強後跟著于主任、老孫等幾個公社干部,再後面是一群看熱鬧的村民,把周家小院外圍得里三層外三層。
“周大叔,這是紅旗公社的于主任和孫公安,他們今天專門過來看看。”楊大強介紹道。
周大山連忙道:“領導們辛苦了,快請進屋坐。”又朝屋里喊:“丫頭,把凳子搬出來!”
周寒星搬出家里僅有的幾條長凳和幾個小馬扎,禮貌地向楊大強和幾位公社干部問好。
于主任幾人打量著這個簡陋卻異常整潔的小院,又看了看眼前這個雖然瘦小但眼神清亮、舉止沉穩的小姑娘,心里都有些慨。
楊大強笑著問:“周丫頭,聽說你在縣里讀初一?什麼時候回學校啊?”
周寒星坐在周大山旁邊,回答道:“楊叔,我跟班主任老師說好了,這個學期在家自學,期末去學校參加考試。如果績沒問題,下個學期可能繼續這樣,如果有下,就回學校住讀。”
于主任有些驚訝:“在家自學?能跟得上嗎?”
“能看懂大部分,不懂的地方我就記下來,每個月去一趟學校找老師請教。”周寒星回答得不卑不。
“嗯,這也是個辦法,特殊況特殊理。”于主任點點頭,轉向周寒星,語氣變得鄭重,“周寒星小朋友,你母親周秀蘭同志是在集勞中因公意外去世的,公社和上級都非常重視,也深痛心。經過研究決定,鑒于你父親周衛東同志也是為革命犧牲的英雄,作為烈士子,公社從本月起,每月會發放給你十元生活費,直到你年滿十八歲。同時,你的口糧也會由生產隊負責供應到十八歲。你的學費和必要的學習費用,學校也會據政策給予減免。所以,你不要有經濟上的後顧之憂,該回學校學習就安心回去。”
周寒星立刻站起來,對著幾位公社干部深深鞠了一躬,聲音清晰而真誠:“謝謝政府,謝謝公社領導關心。我一定不辜負期,好好學習。這個學期我先在家自學,也是想多陪陪姥爺,期末一定用績說話。”
這番表現,讓于主任等人更是高看一眼。懂事,知禮,還有主見。
院子外圍觀的村民卻炸開了鍋。一個月十塊錢!一年就是一百二十塊!還有口糧!讀書還免費!這周家丫頭一下了捧著鐵飯碗的金娃娃啊!不人眼里出了羨慕甚至嫉妒的。
楊大強看了看周大山,對于主任低聲道:“于主任,周大山同志的戶口其實早就落在我們第三生產隊了,只是他以前一直住在山里,沒下來分田分糧。現在周丫頭這個況,他肯定得留下來照顧。”
于主任點頭:“不能讓烈士的孩子寒心。既然戶口在村里,就該給他落實待遇。我看周大叔腳好像不太方便?”
“是,老傷了。”楊大強道。
“這樣,”于主任想了想,“你們隊里不是申請再養一頭耕牛嗎?就讓周大叔去牛棚幫忙吧,活兒不重,也能掙一份口糧,就近照顧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