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小時的顛簸後,客車駛了縣城汽車站。
周大山上次來縣城,還是好幾年前賣獵的時候,平時他嫌遠,都是賣給公社的二道販子。看著眼前比公社繁華不的街道和樓房,老人有些拘謹。
周寒星門路地領著周大山朝縣人民醫院走去。來到中醫門診室,敲門進去,鐘世茂醫生正好在。
“小朋友,你又來了?不舒服了?”鐘醫生看見周寒星,有些意外。
“鐘醫生,這次是帶我姥爺來看腳。”周寒星讓周大山坐下。
鐘世茂看向周大山,和氣地說:“老哥,把腳出來我看看。”
周大山有些不好意思地卷起,出紅腫明顯的腳踝和小。鐘世茂仔細了紅腫的位置,又輕輕按了按幾個地方,周大山疼得眉頭皺,但咬牙沒吭聲。
接著,鐘世茂又給周大山把了脈,沉了許久。
“老哥,”鐘醫生面凝重地開口,“你這腳,是幾十年前的老傷了吧?當初沒接好。”
周大山點頭:“是,年輕時被野豬拱的,當時在山里,條件差,就自己隨便弄了弄。”
“嗯,”鐘世茂繼續道,“本來可能沒這麼嚴重,但最近幾年,是不是越來越腫,走路多了就疼得厲害?”
“對對對!”周大山連連點頭,“特別是這兩年,走不了多遠的路,腳就又腫又痛,晚上更是難。”
“這就對了。”鐘世茂嘆了口氣,“你這腳,因為當初沒接好,骨頭錯位,加上這些年勞累和寒,已經形了嚴重的創傷關節炎,而且有加重的趨勢。如果放任不管,這只腳?”他頓了頓,看著周大山驟然張的臉,還是說了出來,“恐怕就要廢了,到時候可能連路都走不了。”
周大山臉一白。周寒星的心也沉了下去,料到況可能不好,但沒想到這麼嚴重。
“那鐘醫生,能治嗎?”周寒星急切地問。
“縣醫院的醫療條件有限,做這種復雜的骨科矯形手有難度。”鐘世茂實話實說,“最好是去省城,或者直接去首都。首都的醫療水平高,尤其是軍區總醫院的骨科,非常有名。”
周寒星立刻追問:“如果我們去首都,能找到好的醫生嗎?我們沒有門路。”
鐘世茂看了周寒星一眼,這個孩子冷靜得不像個十三歲的。他沉了一下,說:“軍區總醫院骨科的顧浩主任,是我的大學同學。如果你們確定要去,我可以給你們寫封信帶過去,我也會提前給他打個電話說明況。有他主刀的話,手功率會高很多。”
“麻煩您寫封信。”周寒星幾乎沒有猶豫,“我們今天回去就開介紹信,盡快去首都。”
“丫頭!”周大山急了,一把拉住周寒星,“不行!太遠了!花費肯定不得了!我這把老骨頭,瘸了就瘸了,沒什麼大不了的!不能把錢都糟蹋在我上!”
“姥爺!”周寒星轉,雙手握住周大山糙的手,語氣斬釘截鐵,“錢的事不用您心!我們必須去治!”
不由分說地拉起周大山,對鐘醫生說了聲“抱歉,我們出去商量一下”,就把還在試圖反對的周大山拉到了門診室外的走廊拐角。
這里暫時沒人。
周寒星看著周大山,低聲音,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嚴肅和堅定:“姥爺,您聽我說。我們有錢。公社給了一部分,我娘之前也存了些,加起來有幾百塊。我們先把病治好,其他的以後再說。您沒聽鐘醫生說嗎?再不治,您這只腳就要廢了!您想以後躺在床上,讓我伺候您嗎?”
周大山哆嗦著:“我……我可以……”
“您可以什麼?”周寒星眼圈微微發紅,聲音卻更加清冷,“我現在,就剩您一個親人了。您要是倒下了,我怎麼辦?我一個人在這個世界上,還有什麼意思?您不想看著我長大,看著我考大學,看著我家立業嗎?”
這句話像一把重錘,狠狠敲在周大山心上。他看著外孫那雙明亮卻帶著水的眼睛,所有拒絕的話都堵在了嚨里。是啊,他現在是丫頭唯一的依靠了。如果他倒下了,留下丫頭一個人,無依無靠,還要被那些如狼似虎的親戚算計,他不敢想。
一從未有過的決心和力量涌了上來。他要好起來,他要陪著他的外孫,看著平安長大!
“好,姥爺聽你的。”周大山的聲音有些哽咽,但眼神變得堅定,“我們去治!錢的事,姥爺再想辦法!”
“不用您想辦法,錢真的夠。”周寒星見他松口,語氣也緩和下來,“我們先去首都看看,說不定花不了那麼多呢?首都的醫生技好,可能恢復得也快。”
周大山知道外孫是在安他,但此刻也只能點頭。
兩人重新回到門診室。鐘世茂看著他們,心里已經猜到了結果。
“鐘醫生,我們商量好了,去首都治。”周大山開口道,聲音平穩了許多。
鐘世茂有些驚訝地看了看周寒星,這個瘦小的孩上,似乎有種能讓人安心的力量。他點點頭,不再多問,拿出紙筆開始寫信,邊寫邊說:“老哥,你這里寒氣也重,平時要注意保暖,千萬別再凍著了。手前盡量走路,有條件的話,每晚用熱水泡泡腳,對緩解癥狀有好。”
周寒星在旁邊認真記下。
鐘世茂寫好信,又特意在信封背面寫上了兩個電話號碼:“上面這個是顧主任辦公室的電話,你們到了醫院如果一時找不到他,可以打這個電話聯系。下面這個是我這里的電話,路上或者到了那邊有什麼況,也可以給我打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