燥熱的風從敞開的窗戶斷斷續續地溜進來,在教室里悄悄化作涼意。
它輕掀桌角的紙頁,微微卷起我額前的碎發,拂過臉頰,將教室里沉悶的空氣一點點吹散。
睫輕一下,我眨了眨眼,垂眸瞥向腕間的表,才過去五分鐘。
李老師在講臺上喋喋不休地講著完形填空,聲音高昂,一字一句落進教室里。
“當主語和賓語是同一人或時,賓語要用反代詞,而不是形容詞主代詞。例如“she herself went home.”,這里“herself”是反代詞,強調主語“she”自己做了這個作。所以試卷上的這題就不能寫......”
他的口語實在算不上好,每個單詞的重音別扭地歪在末尾,聽上去怪異又吃力。
我總要在腦子里愣怔幾秒,才能勉強拼湊出他在說什麼。
也是來到這里,才發現原來英語是需要專門去學,口語是需要一字一句慢慢練的。
在從前的生活,照顧我的保姆通中英法三語;暑假我和發小滿世界瘋玩,邊認識的朋友來自各個國家,語言從來都不是一道需要費力過的坎。
所以自以為英文就像中文一樣,自然而然的就會,但其實不是。
發散七八糟的思維,我目散散地飄到窗外,落在遠模糊的樹影上,又懶懶地晃回來,看向黑板。
幾秒過去。
瞳孔慢吞吞……
……
……
輕飄飄……
……
……
一點點左移……
……
……
停在同桌上。
……
……
穿著薄薄的校服外套,子微微前傾,脊背繃出一道彎曲弧線。抿著,指尖著筆懸在筆記本上方,目落在黑板上幾秒,又極快低下頭,在試卷上一筆一劃地抄寫。
不熱嗎?正值盛夏最酷熱的時候,空氣悶又黏膩。我坐起來,目掃過四周,發現穿著外套的生還不。
“張方七,你的試卷呢?”李老師終于發現我沒有試卷,他沒有責怪意思,只是單純看到了,下意識問道。
我本是班里關注的中心人,一時間,全班的視線放在我上。
包括。
我角彎出溫順弧度,眼底清澈對老師出乖巧無害的笑:“老師,我沒找到。”
李老師:“那你和同桌看一張。”
明顯覺到的僵住。
“好,老師,”我輕輕點頭,目轉向江上,“麻煩了。”
目垂在桌面,放在桌面左手食指無意識地摳著大拇指,右手把試卷輕輕推到兩人中間,又緩慢搖了搖頭,似乎在說不麻煩。
“那就好,”我大大咧咧將椅子往江上方向移了移,兩人距離一下短。
忽略的拘謹不自在和言又止,我出手拿走手上握著的紅筆:“你休息吧,我來替你改錯題。”
“不用......”江上說的聲音極小。
我懶洋洋轉筆,看著試卷,隨口道:“就當看你試卷的報酬。”
錯題麻麻鋪了一整張試卷,我著筆的手指不自覺頓了頓,視線慢悠悠挪到卷首的分數。
嚯!
150分的卷子,連70分的門檻都沒邁過去。
江上角僵了僵,著一手足無措的局促,語速都快了不:“那,那個,還是我——”
“都說我來了,”我淡淡說著抬起頭,眼神一飄,落在試卷上,拒絕和我對視。
我:“......”
真的很沒有禮貌。
并且非常的討厭。
沒理,我視線重新落回卷子上,輕輕松松把錯題改上正確答案。
最後一筆落下,刺耳又清脆的下課鈴驟然炸響,很快,我被王林幾人勾著去球場。
上午過得格外快,窗外的暖得晃眼,轉眼到了中午。
第四節課下課,教室里的人陸陸續續往外涌。去食堂的、結伴出校門的、家近直接回去吃飯的。
食堂里面的菜極其不好吃,普遍重鹽重油,除了這些,還總搞一些極“創意”的搭配,如水果炒菜,或水果炒......
王林他們習慣我不在食堂吃,因此,他們一下課往食堂里沖。
等教室的人走了一大半,江上才站起來。
習慣肩膀扣,頭垂得很低,作輕得幾乎沒聲音,整個人著不愿被關注的局促。
如果不是我一直有意無意地盯著,本不會發現什麼時候不見的。
簡直像個幽靈。
我看著拿著校卡,順口問了一句:“你出去吃飯?”
腳步輕輕頓了一瞬,連頭都沒抬一下,就那樣徑直朝著門口走去,但我敢保證聽到了。
“......”
簡直賤,我郁悶趴在桌面上,和搭什麼話啊。
漸漸的,教室里人走得差不多,最後只剩下我一個。
教室安靜得能聽見窗外風吹樹葉的輕響。
我沒什麼胃口,懶得讓人送飯,獨自發了一會兒呆,站起走到後排最角落的位置,把自己在桌椅之間,低頭點開了游戲。
吃完飯李嘉豪他們一伙人鬧哄哄地涌回教室,看見我在打游戲,一窩蜂圍了過來。
王林大:“臥槽,充值三千新皮,七哥這就有了!!”
“我老婆穿這件好霸氣!了了,”披著斜劉海的男生嘿嘿道。
另一個男生立即怒視反駁:“什麼你的老婆,那是我老婆。”
“瞧你們這樣下流樣。”
“什麼樣?以前我一直以為自己是全世界最帥的人,直到遇到彭于晏,才發現原來是我們兩個。”
“咦~。”
“嘔,惡心,瞧你的肚子,你確定沒有懷孕?”
“咋啦,好看的瘦子千篇一律,”胖子拍了拍肚子,“有趣的肚子彈來彈去。”
“......”
“你贏了,胖子,真的。”
四周的椅子都被霸占了,尹雲清走到七哥的位置,抬起他椅子。
一椅子腳勾住塞在課桌里書包帶子,他沒有注意,繼續往外抬。
“嘩啦——”
東西稀里嘩啦掉下來。
尹雲清驚到,連忙放下椅子,蹲下去撿。
七哥是一個非常隨佛系一個人,上次李嘉豪不小心弄壞了他幾千塊的耳機,嚇得臉都白了,七哥沒讓他賠。
只要不是得寸進尺、理所當然,七哥從來都不會計較這些小事。
盡管如此,看到掉出來的都是書本之類的,沒什麼貴重品,尹雲清還是大大松了口氣。
快速收拾著,他指尖到一張折疊的紙,是張英語試卷。
尹雲清想到上午第二節英語課上,老師是不是問過七哥,試卷去哪兒了?
奇怪,就在書包里啊,里面也沒有多東西,應該一眼就看到了,七哥怎麼會沒有找到?
他站起,朝七哥揚了揚手里的卷子。
我的脊背塌塌塌的弧度陷在椅子里,眸子微垂,手指非常靈活地在手機屏幕上作。”
“七哥,我看到你英語試卷了!”
我角掛著不變平靜淡笑,控角完了絕地反殺,圍觀王林李嘉豪發出哇哇的驚嘆怪。
游戲結束。
我移視線,看向尹雲清手中試卷:“哦。”
平淡到仿佛試卷從未不見。
“找到了,就放在里面吧。”
***
陸陸續續有同學從外面回來,避免打擾同學午睡,我收起手機,回到座位上。
下午,又一節英語課,講的還是月考試卷。
“麻煩了,江上。”
我移著椅子向江上靠近。
繃極了,我置若罔聞,直至椅子挨在一起,對出無害的笑。
試卷老師講完一半,我早上已將所有的錯題改完,現在江上記著老師在寫在黑板上重點。
兩個人的距離太近,即使盡力收斂作,右手寫字時,手肘還是會不經意到我的手臂。
瞳孔微飄,像是想說什麼,不過看我一臉坦然不在意,似乎覺得是自己小題大做,最終只是輕輕抿了抿,把話咽了回去,垂著頭繼續書寫。
寫著寫著,悄悄往外挪了挪,我極輕地挑了下眉,抓住的手臂,不由分說,將拉了回來,平靜解釋:“我看不見試卷了。”
江上沒說什麼,只是作里著想離我遠一點請求。
我發現不會提要求。想要拒絕也只是在沉默中出幾分不樂意,讓別人去發現,去知道不愿意。
下課時,李老師將試卷全部講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