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留守兒,大多數人第一反應可憐孤單,或許還有表面看起來很皮很野,其實心想引起別人注意缺印象。
江上從不覺得可憐孤單缺。
八歲的和伙伴們在田埂上追著風跑,捉迷藏總能找到刁鉆位置躲起來,木頭人喊到嗓子發啞,奧特曼小卡片拍贏對方,看著別人吃辣條流口水,把男生追到躲進廁所不敢出來... ...
最喜歡的地方是山野間長滿青草的斜坡。找一最陡、草最的地方,從最高往下。
呼……呼……
下的速度越來越快,風卷著漫山遍野的青草香,一腦撲在臉蛋上,鉆進領,掀起腳,直直往里灌。
吹得鼓鼓的,眼前是不斷後退的綠意,咯咯咯直笑。
這樣無憂無慮,沒心沒肺日子,隨著警車鳴著笛開進村子時,結束了。
九歲的李麗夢肚子脹疼好幾天。
帶著去醫院檢查,出來的化驗單上顯示著懷孕。警察很快找到兇手,是住在村尾,看上去和藹善良,走路佝僂獨居老人。
這消息像一陣風,瞬間傳遍只剩老人和孩子安靜村莊,尤其是家里有孩的人家,心神不寧,忐忑不安。
從外面回來的江一言不發,“哐當”一聲扣死了大門。
轉,右手攥住江上的手臂,力道大得像一把生銹的鐵鉗,不由分說地把人拽進最里間屋子,并反手掩上門。
“他你子沒有?”
“有你嗎?”
江著嗓子,一字一頓問。
平日里總是耷拉著、松松垮垮眼睛,此刻睜得滾圓。渾濁昏花的眸子黑得發沉,滲人,就像兩口深不見底的枯井,直直釘在江上臉上:“說話!”
江上第一次見這樣,即使以前犯錯打,也沒有現在的嚴肅恐怖。
垂著側的手不安的摳了摳,見臉越來越難看,才知道自己應該有什麼反應連忙搖頭,訥訥道:“沒,沒有。”
隨著話音一落,屋里沉悶的空氣,一下子松快了許多。
“沒有就好,沒有就好……”蹙著的眉慢慢舒展,整個人像卸下了千斤重擔,一下子松弛下來,拍著口喃喃,“菩薩保佑啊,菩薩......”
氣氛慢慢恢復如常,張不安跟著褪去,好奇地仰起頭:“,發生什麼事了?”
“別問,”聲音一沉,“大人的事,小孩子多。”
“哦。”
第二天清晨,江上不允許出門玩。
一副全是為好的模樣,語重心長:“這幾天就待在家里學習,哪兒也別去。”
“不要,我和小伙伴們都約好了今天......”嘟囔著抗議,可大人的話從來都是說一不二。
眼見臉沉下來,快要不耐煩手,江上立馬把不服氣話咽了回去,閉上。
將大門後門都上了鎖。
清早。
下田,中午匆匆趕回來做飯,吃完飯放下碗筷又往地里鉆,直到天黑滿泥土地回家。
江上出不去。
家里沒有電視,也沒有一本能看的書,一個人待在家里閑得發慌。
終于,打開放了暑假就再也沒過的書包,掏出了作業。
寫了沒一會兒,數學題卡住了。沒有輔導書,沒有額外資料,學校發什麼,就只有什麼。不識字,更別提教。
實在想不出答案,江上放下筆,躺在床上發呆,又趴到窗邊著外面,想著小伙伴怎麼不來找。
不會也被爺爺關家里了吧?
江上不懂什麼是侵,以前連這個詞都沒聽過,更不用說它背後所包含的東西。
大人從不說,也不許多問半句。不知道會產生什麼影響,也沒有把不能出去玩與侵進行聯系。
實在無聊,江上在屋里走來走去,在角落里自言自語,一個人扮家家酒,一點點打發掉安靜漫長一天。
不久後,帶著去吃席。
李麗夢喝藥自殺了。
自殺?那是什麼?江上想著,是生了病死掉了嗎?隔壁的大姐姐就是生了病死了。
那麼李麗夢一定很傷心吧,能常常聽念叨有多好。
江上想去看看李麗夢,如果在哭,就把從小溪里撿來、最漂亮的那枚貝殼送給——那是自己最寶貝喜歡的東西。
可在人群里看了一圈又一圈。
大人們忙忙碌碌,哭的哭,勸的勸,李麗夢的家里,卻始終沒有看見悉的小影。
“,麗夢呢?”
沒看,語氣含糊帶著點警告:“在醫... ...別問,以後也別問。”
“... ...哦。”
江上攥著角垂下眼,閉上了,沒再說話。
酒席上,趁和別人聊天,溜出來,朝著好朋友羅芷萱家跑去。
或許羅芷萱知道李夢麗去哪里了。
“羅芷萱!羅芷萱!”在羅芷萱院子外喊著。
羅芷萱爺爺彎腰從屋里出來。
他站得遠遠的,似乎不想靠近,語氣生的道:“萱萱跟著爸媽走了,去外面讀書了,你... ...你快點走,別再過來了。”
說完嘆了一口氣,沒再理,羅芷萱爺爺回到屋子,關上門。
江上孤零零站在院子外,愣愣閉著。
站了好一會兒,慢慢低下頭,拖著步子,一步一步往回走。
想著原來離開是不用告別的啊。
回到席上,剛好到和吃席。
吃完後到家,江上一直悶悶不樂,直到和說話。
“剛剛桂兒來電話了,說放你在村里不安全,要把你帶到那邊去讀書。”
口中的桂兒是媽媽。
江上郁悶一掃而空,睜大眼睛看著,傻呆呆的。
只有過年才能見上一面的爸爸媽媽,以後就是要和他們生活在一起的意思嗎?
喜悅興、惶恐不安一起涌上來。欣喜是往後能天天和爸媽待在一起,忐忑的是要去陌生的新環境。
“過幾天,你小姨要去白港市,順便把你一起帶過去。”故意逗,“怎麼,樂傻了?還是就這麼不樂意跟待在一塊兒啊?”
江上這才反應過來,用力搖頭:“不要,要和在一起。”
沒再說話,眼角的皺紋悄悄彎了一道暖融融的弧線。
三天一晃就過。
去不去不是江上能決定的,大人早就做好決定,本來就是通知。
汽笛長鳴,車滾,江上穿著新服跟著小姨踏上開往白港市的車。
火車哐當哐當碾過鐵軌,窗外的景漸漸變了模樣。
先是片的莊稼地,再是錯落的瓦房,後面連樹都規矩起來,整整齊齊站在路邊。
江上和這位二十三歲、打扮時髦的小姨只在過年時見過面,不是很。
一路上,小姨格外照顧。
看一路拘謹得坐立難安,便把自己淘汰下來的舊手機遞了過去,讓解悶。
這是江上第一次真正手機。
開心興連陌生環境里的局促不安,都被這小小的、發亮的方塊吸走了。
貪吃蛇、滾滾圓球,攀熊貓......
“各位旅客,列車前方即將到達終點站——白港站。請您檢查隨攜帶的行李品,不要忘在列車上。下車時請注意站臺與車廂之間的隙,注意腳下安全。”
九個小時過去,火車慢下來,車與鐵軌的聲漸漸低了下去,汽笛聲在站臺上空散開。
白港市,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