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上想通這點，往前跑了幾步，落在對方後。
男生速度又加快了。
拐過兩條仄的小巷，眼前豁然鋪開一條大街。
街道兩旁，理發店、修車鋪、麻辣燙、沙縣小吃、原味湯、豬腳飯... ...各招牌挨挨。
午餐時段已過，街上沒什麼行人，幾家快餐小飯店里，老板正低頭收拾著客人吃剩的碗筷。
江上腳步不由自主慢下來，最終停在小巷與大街界地方。
外面真大，擁又陌生，不像走了無數遍、拐幾個彎就能看見家的小巷。
在這里一旦走散迷路，就不能像從前那樣，爬幾個樓梯就能找回家了吧。
將腳往巷子里收了收，抬眼看向前面。
悶頭疾步往前走的男生，不知什麼時候停住腳步。
他雙手揣在服口袋里，帽檐得極低，一雙眼睛完完全全藏在里面，臉上罩著一次藍口罩，全上上下下，只出蒼白小巧的耳朵。
明明側著，臉不朝小巷的方向，但總覺他在看。
江上撓撓臉，說道：“你要去哪里？我在這里等你吧？”
他安靜站著。
幾秒過後。
徑直往大街方向走。
他什麼話都沒有說，也看不出任何緒，江上就有一種沒緣由的直覺現在不追上去，那麼以後兩人將永遠不會有集。
腳尖無意識輕輕碾著地，遲疑兩秒，最終無聊大過不安，追上去走在他邊。
男生依舊著脖頸埋著頭，安靜向前走，直到站定在一個中型超市面前。
他停頓一秒，朝方向偏頭，不到半秒，又緩慢移開，走進超市。
江上上沒有任何錢，原本打算蹲在外面等他出來，但對方好像是要跟著進去的嗎？
于是進去了。
對方似乎在等什麼沒有走太里面，見進來，沒有等，推著購車往里走。
連忙跑過去。
超市跟在爸爸媽媽邊來過很多次，現在走在男生邊，依舊被花花綠綠零食包裝袋迷了雙眼。
雖然經常被大人教訓盯著吃的移不開眼，是一種非常沒有出息的行為，但還是控制不住眼睛... ...好想吃。
目掃過貨架上，經過零食區，不自覺停留在一盒印著可蘑菇圖案的包裝盒上。
在電視劇看到過！
下一秒，一只手過來將印有蘑菇盒子拿起來。
那只手很小，有著未的稚氣，但能看出來指節纖細勻稱，線條干凈利落，藏不住天生的好骨相，等再長開些，必定會是一雙極好看、出眾的手。
江上看過去，見男生將蘑菇盒子放進推車里，沒看往前走。
繼續樂此不疲跟在他後，比當事人還要興。
想著，買了吃的，自己說不定也能分上一口。
上次還分了一棒棒糖呢。
果凍，薯片，糖果，江上多看幾秒的零食，都被對方拿起來放進購車里。
最後男生來到泡面區，拿了十幾袋泡面，去了收銀臺結賬。
“我們一起拿吧。”
出了超市，看見他吃力提著大袋子，江上提議一人提一邊，出手。
他躲開的手，沉默往前走，直到巷子里停下，并將大袋子放下，看向。
江上：“？”
雖然沒有看到他的臉，但能到他的糾結、煩悶、掙扎。
他手指無意識地蜷了又松，最後悶著聲道：“... ...你什麼？”
“啊？哦，江上，你呢？”
“... ...”
他沒有說話，整個人陷遲疑和猶豫，似乎在做什麼巨大鄭重決定般。
一分鐘過去... ...
... ...
... ...
五分鐘過去... ...
... ...
... ...
十分鐘過去... ...
... ...
因為他整張臉蒙的嚴嚴實實，再加上靜得像一尊不會的影子，江上懷疑面前的人是不是站著睡著了。
要不是這里一個伙伴都沒有，也沒有電視話書可以看，是不會出來和這樣的人一起玩的。
就在想推推他，看看是不是真的睡著時，他說話了。
聲音淡得幾乎聽不見：“... ...十天前下午你沒有來。”
平鋪直敘的一句令江上愣了一下，隨即很快明白他在說什麼，畢竟就是那天過後，對方就不見了，記憶猶新嘛。
“那天爸爸媽媽帶我去新學校了，要在轉學的單子上蓋章什麼的... ...”
回答完男生的問題，便沿著這個話自顧自繼續道。
“新學校特別漂亮，聽說還要穿校服，我們那里沒有校服... ...你知道校服嗎？就是一個學校的人都穿一樣的服... ...以後我就在這里上學啦... ...對了，你是在哪里上學？和我一個學校嗎？”
安靜。
整條巷子周遭一片死寂，沒有腳步聲，沒有說話聲，只有巷子墻上空調外機單調、持續，嗡嗡低鳴，把這份寂靜襯得更深、更沉。
他，靜得過分。
江上習慣了他奇怪沉默的樣子，說完，發現再沒有話說，就閉上，也沒有期待過他會給出什麼回應。
背抵在墻上，離開，又抵上，目百無聊賴地左右掃著，看斑駁的墻，垂落的電線，空無一人的拐角。
過了好一會兒，男生緩緩了。
先是微微彎下腰，再慢慢蹲下，兩只手進鼓鼓囊囊的購袋里，在各種包裝袋之間索、翻找著。
江上好奇的站在一邊看著他要干什麼。
最後。
一盒印著可蘑菇圖案的零食，出現在他手中。
他慢吞吞抬起頭，聲線沒有起伏。
“和我做朋友吧，江上。”
猝不及防與非人般烏黑瞳孔對上。
那雙眼睛生得極大，瞳仁漆黑顯小，看人時沒有波瀾，沒有溫度，像深不見底的墨珠，安靜得近乎詭異。
江上到後背一麻，間輕哽了一下，肩線瞬間繃。
年紀還小的還不知道眼前的人像極了鬼，上起的皮疙瘩害怕。
此刻，一顆心早飛在他手中的蘑菇圖案的零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