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道里傳來防盜門合上的聲響,是媽媽出門上班聲音。
江上掀開被子,從床上一躍而起。
吃完媽媽給留的早餐,刷牙洗臉,換好鞋子走到門口。
想到什麼,又轉走到床邊蹲下。
床板下夾板間有一道道很窄的隙,手進去索著,半晌,到一張皺的紙鈔,勾出來,是一張五十元。
這是一天從柯青家回來,無意間到腰間和服下擺之間卡著一張五十塊。
怕被爸爸媽媽發現誤會,便藏在了床板下的隙里,打算第二天還給柯青,然後,一覺醒來忘的干干凈凈。
現在,江上看著手上五十元,陷掙扎。
爸爸媽媽從來沒給過零花錢,兜里干干凈凈,一枚幣都沒有。今天和方夏出去玩,兩手空空的,到時候連瓶水都買不起。
要拿去花嗎?
這是嗎?
但柯青說過可以隨便拿,所以這不是吧。
猶豫糾結,最終把那五十元小心地揣進兜里,帶上門走了出去。
快到上班時間,路上的行人漸漸稀,熱鬧的街道慢慢安靜下來。
江上走進和方夏約好的學校前籃球場,在石凳上坐下,沒等幾分鐘方夏到了。
跟著往旁邊茶店走去。
還好出門時將錢帶上來,不至于到時候手足無措,只能尷尬地看著別人點單。
方夏瞥見手里著的錢,眼睛微微睜大,驚訝地開口:“江上,你有那麼多錢啊?”
對還在上小學的們來說,五十塊是一筆不小的巨款。
江上下意識地口而出:“不、不是... ...”
一但承認了,往後就總得持續拿出來才行,頓了頓,小聲補充道,“這是... ...我所有的錢了,連以後的零花錢都算在里面了。”
“哦,那怪不得。”方夏恍然大悟地點了點頭。
說完徑直走到茶店最里面的位置坐下,江上跟著走過去。
第一次來這種地方,四周陌生的環境和味道,都令格外局促不安。
方夏拿出手機,整個屏幕溜溜的,連一個按鍵都沒有。
江上看得一怔,忍不住出聲:“方夏,你有手機?”
“這是我媽不用了淘汰給我的,沒電話卡,”方夏聲音漸漸小起來,湊到耳邊,“其實這里茶一點也不好喝,但誰讓這里有WIFI呢。”
WIFI是什麼?江上聽不懂,但已經不像剛開學那會兒,什麼不懂都寫在臉上。
裝作明白的樣子,輕輕“哦哦”了兩聲。
方夏沒再多說什麼,指尖在的屏幕上點了點,點開一個件:“我們看《繼承者們》吧。”
沒有從第一集開始播放,直接調到了最後三集。
江上盯著亮起來的屏幕。
因為前面的劇完全沒看過,看得一頭霧水,本分不清誰是誰,也不明白他們在干什麼。
好在方夏隨口說了一句,男主的爸爸不同意男主和主在一起,最後這幾集,是男主互相拉扯、鬧別扭的劇。
期間,老板將茶端上來,江上用吸管開塑料封蓋,喝了一口。
醇厚香甜的味道,其實滿是劣質香味在舌尖散開,進嚨。
這未嘗過的甜滋味,下意識地瞇起眼睛。
好好喝。
江上小口小口地啜著茶,目落在手機屏幕上,即便看不懂劇,也安安靜靜地陪著方夏。
不知不覺間,最後一集播完,窗外的日頭已經升到半空,到了中午。
兩人走出茶店分開,江上跑回家里,練煮起米飯,等著媽媽回來做飯。
下午,方夏帶來了隔壁的鄰居朋友,幾人玩起了撕名牌。一開始江上不明白規則,玩了一盤大概懂了。
時間來到下午四點,風掠過枯瘦的樹梢,雲層像被濃墨浸,灰黑厚重,層層疊疊地往下墜。
天地間一片昏蒙,仿佛隨時都要落下一場冷雨,將暮秋徹底打。
小伙伴沒有帶傘,紛紛準備回家,江上也不例外,和方夏告別,轉,腳步猛地頓住。
穿著黑白條紋運服的男生站在不遠,瞳仁漆黑,平靜得近乎無機質看著。
他神沒有半分緒起伏,淡漠得對周遭一切都毫不在意,和往常別無二致,但江上心里一。
他怎麼會在這里?
站在那兒看了多久?
是不是... ...發現對他說了謊?
怎麼辦,該怎麼辦?
無數念頭在腦子里撞,眼前只剩下他那雙沒什麼波瀾的眼睛,最後大腦空白,整個人僵在原地,心里又慌又。
他收回視線,轉就走,下意識地抬腳跟上。
柯青步子越邁越快,越邁越快,最後干脆跑了起來。但他平時不運,也不吃東西,哪里跑得過從小在村里漫山遍野撒野慣了的江上。
很快,江上跑到柯青前面,張開胳膊將他攔下。
像是終于控制不住緒,他狠狠將推倒在地。
“騙子!”
柯青目死死釘在上,平日里淡漠無波、清雋致的一張臉,此刻扭曲得近乎猙獰,往日里平穩無起伏的聲音,驟然拔高、變。
“騙子!”他下頜線繃得死,口劇烈起伏,“你就是個騙子... ...”
顯然是氣到了極致,快要氣壞了,一句句咒罵發泄般從他里冒出來。
摔坐在地上,忘了疼也忘了起,只呆呆著在哭的柯青。
一顆接一顆,他卻沒有意識到,只是一遍又一遍地不停咒罵著,仿佛恨極了。
時間好像過了很久,直到一滴雨水砸落在他鼻尖上,咒罵聲戛然而止。
柯青抿發白的,睫輕偏過頭,最後,他埋頭繞過,走遠。
江上張著要說話的,久久沒有回過神。
意識到自己做了一件過分的事,一件非常過分,惡劣的事。
雨很快了起來,噼里啪啦砸在地面上,越下越大,轉眼就將人渾淋。
追了上去。
秋轉冬的雨本特別冷,尤其冷風一卷,更是冰碴子似的往骨頭里鉆。
渾被大雨淋得半,單薄的服在上,牙齒在輕輕打。
僵立在柯青家閉的門前,小聲道歉:“對不起。”
說著,開始斷斷續續地解釋,解釋撒謊的緣由,語氣慌又急切,想把所有的苦衷都說給他聽。
可說著說著,覺得這些話聽起來都像自我辯解,越是多說,越是顯得可笑。
江上再也說不下去,慢慢蹲下。
天漸漸沉得更厲害,眼看快到媽媽下班的時間,再不回家煮飯,媽媽回來飯就會不。
“我先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