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線猝不及防撞在一起的瞬間，江上幾乎條件反，“嗖”地一下轉過頭，盯著前方的黑板。
下一秒。
瞳孔驟，眼睛猛地睜大。
等一下！
等等等等等等等等——一下！！！
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剛剛自己到底干了什麼！！！
這麼突兀地躲開，分明是做賊心虛，這不等于明晃晃告訴對方，東西就是送的嗎？
完蛋了！！
最怕有人看穿喜歡王林這件事。牛只是單純想謝謝他，半點別的心思都沒有。
王林會不會當場就說出來？
萬一他當著大家的面，把牛還給，該怎麼辦？
要大大方方實話實說，昨天中午放學被幾個社會上的神小伙堵在小巷里，是王林走過來解了圍，不管他是有意還是無意，都應該道謝，所以買了瓶牛謝？
先不說有沒有勇氣在大庭廣眾之下把上面一段話完完整整的復述出來，就說解釋完，大家會信嗎？
被當眾破暗，起哄，開玩笑，都是一件非常恥、難堪的事。
還是直接否認吧。你不問，我不說。你一問，我驚訝。怎麼會，我沒有... ...
江上手心微微發握著筆，後背繃得像拉滿的弓弦，心臟在腔里瘋了一樣撞。
臉上表現不在意，實則耳朵豎得筆直，注意力全黏在後王林那邊的靜上，心驚跳地等著隨時會落下的死亡宣告。
“這個啊——”
王林說話了。
嗓音帶著未睡醒的含糊，尾音輕輕拖著，慢悠悠的，一點也不急道。
“我昨天買的。”
話音落下瞬間，前門推開，英語老師抱著課本走進來：“來，課代表上來，帶領大家讀一到七單元的單詞。”
李好對著王林哦了一聲，周圍好奇的人信以為真收回好奇目。
英語課代表站起，領著大家早讀：“calligraphy、 calligraphy，書法。”
“calligraphy、 calligraphy，書法。”
“program、program，編寫程序。”
... ...
... ...
這邊江上卸下千斤重擔，口要窒息的繃驟然散去。
就在結結實實地松了一大口氣，一道極輕極細的“咔”聲，傳過來。
是粘在瓶的吸管被扯開的靜。裹著它的薄塑料袋干地咯吱作響。
下一刻，短促的“——滋”，尖銳的一頭，緩緩穩穩地抵進去，跟著王林低聲輕笑聲音一起傳過來：
“唔... ...還好喝。”
江上維持著跟讀的口型，扶著書頁的手指無意識微微蜷一下。
想著他有發現是放的牛嗎？完全沒料到他真的會喝。
早讀還在繼續。
懶懶散散、有一搭沒一搭的讀書聲，被英語老師一聲冷厲的斥責中，瞬間變得鏗鏘有力，整間教室被整齊響亮的朗讀聲填滿。
晨讀在鈴聲響起中結束，教室里同學起，往場方向走去，要跑。
王林到底有沒有發現那盒牛是悄悄放的，江上不會知道了。
他向來是人群里的焦點，一下課被朋友團團圍著，說說笑笑地簇擁著離開。影很快消失在教室里，直到上課鈴響，才慢悠悠地晃回座位，
偶爾在教室里，一副沒心沒肺模樣，拈花惹草的逗逗這個，惹惹那個。
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對靠過來的生來者不拒，三兩句聊得熱絡。
甚至口而出說些似是而非的話，得人心尖發。可等生真的認真起來，他又立刻一副賤欠揍的模樣，惹怒對方，離開
江上如往常一般獨來獨往，只偶爾和同桌說上幾句話。
“江上，”同桌忽然湊過來，聲音得低低的，“我覺得王林和劉雨馨在一起了。”
心口猛地一，像是被什麼細小的東西輕輕扎了一下，面上擺出幾分驚訝的八卦神：“為什麼這麼說？”
王林這個名字，向來刻意閉口不提，生怕旁人從只言片語里窺見喜歡他。
可別人主提起，若是半點反應都沒有、太過冷淡不在意，反倒顯得過于刻意，更容易引人懷疑。
“昨天放學，我在場看見劉雨馨在哭，你猜旁邊是誰？！是王林！！我還看見他幫眼淚了！！”
“哪有啊，”前桌扭過頭反駁，“我當時跟你一起看到的，本沒眼淚，就只是遞了張紙巾而已。”
“差不多嘛。”
“差多了好吧，你腦補了。”
兩人就這點細節爭得喋喋不休，你一言我一語鬧個不停。
江上坐在一旁安靜聽著，沒話，只垂著眼。
和王林是兩個世界的人，之前那點小曲短暫集，鏡花水月般，沒有後續。
初三。
學校為了升學率，把年級前四十名單獨拎出來，另一班。
剩下的人被歸進普通班里，并安排老師，讓學生簽下自愿放棄中考申請書。
江上覺得不對勁。
周圍的同學一個接一個簽下名字，老師帶有微笑迫看過來。
被無形的力裹著，推著，拿起筆，在那行文字後面，簽下了名字。
接著，不職校的老師和學生來到學校進行宣傳。
學校里安排校車，送同學們前往職校參觀。
這樣的日子沒過多久，一位學生家長鬧到了學校。
“難道差生就不配參加中考嗎？”
這件事驚教育部門，學校因此到了相應分，涉事老師和校長盡數被開除，校園里一時議論紛紛。
江上聽同桌說：
“他們真只是為了拼升學率？沒那麼簡單。學校每介紹一個學生轉去職校，就能拿幾百塊提。你想想，他們肯定不止坑了我們這一屆，每年... ...”
這件事告一段落，大家重新坐回教室上課，日子一天天地往前趕，不知不覺間，中考來臨。
一共三天。
江上從一開始心里清楚，憑的分數，是考不上高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