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漸濃,仲秋初二,是傅瑾堯為傅綰定下的周歲生辰。日子是按著當初襁褓里那張寫著生辰八字的字條算的,是真是假,已不可考,但這了傅瑾堯心頭的一個執念。
周歲是大事,可對于傅綰這個份不明的孩子,侯府并未聲張。母親馮氏思量再三,只說孩子還小,怕場面大了驚著,便將此事全權給了兩個兒子去辦,只當是兄妹間的尋常玩樂。這決定看似恤,實則是一種疏離的表態。
這一天,外院書房不見半點書卷的清冷,反而被布置得暖意融融。地上鋪著一張碩大的福壽紋紅地毯,幾乎占了半個正廳。傅瑾堯正躬,一不茍地將一件件抓周用的件擺放在地毯上。
“哥,你這也太素凈了!”人未到,聲先至。傅瑾恒抱著一個大錦盒,風風火火地闖了進來,“看我的!”
他獻寶似的打開盒子,里面盡是些新奇玩意兒:一個撥浪鼓,鼓面畫著胖娃娃,一搖便咚咚作響;一柄小巧的桃木劍,劍穗鮮紅;甚至還有一個做得極為致的胭脂盒,里面裝著香噴噴的脂膏。
“綰綰是孩子,就該喜歡這些漂亮東西!”傅瑾恒得意地將他的寶貝一件件擺上去,還特意放在了最顯眼的位置。
隨其後的是傅瑾書,他手里捧著文房四寶,一臉不贊同地看著傅瑾恒:“恒弟,你這些東西未免太過俗氣。妹妹當如蘭如蕙,腹有詩書才是正道。”
說著,他小心翼翼地將一套小楷筆、一方澄泥硯和一本手抄的《論語》放在了另一側。
傅瑾恒撇道:“讀那麼多書做什麼,像你一樣當個書呆子嗎?我們綰綰以後只要開開心心的就好!”
“你……”傅瑾書頓時語塞。
傅瑾堯看著兩個弟弟鬥,只是無奈地搖了搖頭,眼中卻帶著笑意。他沒有參與爭論,只默默地摘下自己前的一枚玉佩,輕輕放在了離自己座位不遠的地毯一角。那是一枚上好的羊脂玉佩,通溫潤,被他常年佩戴,早已沁出了和的澤。玉佩旁邊,他還放了一本小開本的《詩經》。
很快,張嬤嬤和知夏抱著傅綰來了。小家伙今日穿了一嶄新的紅襖,繡著致的蓮花紋樣,襯得像個年畫里的娃娃,雕玉琢,可得。
傅綰被輕輕放在了紅毯中央。還有些懵懂,好奇地睜著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看著周圍琳瑯滿目的件和三雙充滿期待的眼睛。
“綰綰,來,到恒哥哥這里來!看這個鼓,好不好玩?”傅瑾恒率先拿起撥浪鼓,搖得咚咚響,試圖吸引的注意。
傅綰果然被聲音吸引,看了過去,但只是眨了眨眼,便挪開了視線。
傅瑾書也張地看著,盼著能朝自己的書卷爬去。
然而,在眾人屏息的注視下,小小的傅綰卻目標明確。無視了傅瑾恒那些亮閃閃的玩,也越過了傅瑾書那些充滿墨香的書卷。甚至沒有看一眼那象征富貴的算盤和金元寶。
手腳并用,在地毯上努力地爬著,徑直朝著一個方向——傅瑾堯的方向。
傅瑾堯原本含笑的表,在看到堅定地朝自己而來時,漸漸凝固了。他的心跳,沒來由地了一拍。
傅綰爬到他腳邊,停了下來。仰起小臉,對著他甜甜地著“哥哥”,出了幾顆剛冒頭的小米牙。然後,在所有人震驚的目中,出乎乎的小手,一把抓住了那枚羊脂玉佩。
玉佩上還帶著傅瑾堯的溫,傅綰似乎很喜歡這種溫暖悉的覺,小手攥得的。接著,又用另一只手,將那本《詩經》也攬到了自己懷里。
左手玉佩,右手詩經。抱著這兩樣東西,心滿意足地坐在地毯上,再也不看別的東西一眼。
滿室寂靜。
“哈!”最先打破沉默的是傅瑾恒,他一拍大,哈哈大笑起來,“我就說嘛!大哥偏心,把自己的寶貝都拿出來了,綰綰可不就直奔你去了!看來我們妹妹將來是個重義的,不錢財大哥!”
傅瑾書也松了口氣,溫和地笑道:“‘窈窕淑,君子好逑’。妹妹選了《詩經》,可見是個文雅之人,甚好,甚好。”
傅瑾堯沒有說話。他俯將傅綰連同懷里的玉佩和書卷一同抱起。當小小的子依偎進懷里,當把玩著那枚早已悉他氣息的玉佩時,一難以言喻的震與暖流,瞬間席卷了他的四肢百骸。
這不是巧合。他心中有一個聲音在說,這是緣分。是命中注定,會選擇與他相關的一切。
小小的抓周禮很快就結束了。
夜晚,傅瑾堯抱著傅綰,緩步走到凌雲閣外的庭院中。
一皎潔的秋月掛在深藍的天幕上,月如水,灑在庭中的桂樹上,暗香浮。
“綰綰。”他低頭,用下輕輕蹭了蹭孩的發頂,聲音低沉而溫,“你看,月亮多圓。”
傅綰似乎聽懂了,仰起小臉,出小手朝著月亮的方向揮了揮,口中發出堯哥……,月……。
傅瑾堯看著純真的側臉,心中得一塌糊涂。他將抱得更了些,在耳邊,用只有他們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許下一個鄭重的愿。
“我希我的綰綰,能一生順遂,平安喜樂,再無顛沛流離。”
傅綰懵懂地看著他,出小手,了他的臉頰,然後親昵地把頭靠在了他的肩窩里,安心地打了個小小的哈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