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冬,鵝大雪下了整整三日,把侯府的青磚黛瓦都裹了一片素白。後院梅園里的紅梅頂著雪,開得愈發艷烈,枝椏上積的雪被風一吹,簌簌落在廊下,驚得暖閣里炭盆的火苗了。
傅瑾堯握著柄青鋼劍,站在後院的練武場地上。年著玄勁裝,墨發用同發帶束在腦後,劍穗上的銀鈴隨著揮劍的作輕響,雪沫子被劍氣掃開,在他周旋了個圈,又輕輕落在肩頭。
他練的是祖傳的劍法,招式沉穩,每一次劈砍都帶著年人初長的力道,額角沁出的薄汗,剛冒出來就被寒風凝在了鬢邊。
廊下的朱紅柱子旁,躲著個小小的影。傅綰裹著件繡著纏枝蓮的絳紅厚襖子,領口袖口都著雪白的狐,整個人圓滾滾的,像顆被雪過的小團子。踩著雙虎頭棉鞋,小子倚著柱子,烏溜溜的杏眼睜得大大的,一瞬不瞬地盯著空地上練劍的兄長。
風裹著雪粒子吹過來,傅綰忍不住了脖子,小手從襖子口袋里出來,想去抓飄到眼前的雪花。可剛出去沒一會兒,小手指就凍得通紅,像的櫻桃,“呀”了一聲,趕把小手回來,揣回暖暖的口袋里,小還撅著,似乎在抱怨這冬日的冷。
傅瑾堯收劍的作一頓,眼角的余瞥見廊下那團小小的影。他抬步走過去,劍穗上的雪還沒化,滴在青石板上,暈開一小片痕。“誰讓你跑出來的?”他蹲下,聲音比寒風溫和許多,指尖了傅綰的襖子,手都是暖的,“張嬤嬤呢?”
“嬤嬤,……茶。”傅綰說話還帶著點音,字句咬得不算太清楚,卻努力仰著小臉看他,小手指了指他手里的劍,“哥哥、劍劍。”
傅瑾堯失笑,把劍遞給後跟著的石頭,轉而握住傅綰揣在口袋里的小手。手一片冰涼,連帶著他的指尖都泛起寒意——這丫頭定是在廊下站了許久,不然小手不會凍得這麼涼。
“手怎麼這麼冰?”他皺了皺眉,把的小手從口袋里拉出來,放在自己掌心呵氣,溫熱的氣息落在通紅的小手上,傅綰舒服地瞇起了眼,小腦袋還輕輕蹭了蹭他的手臂。
“哥哥,冷……”傅綰小聲嘟囔,另一只小手也出來,著他的袖,想往他邊湊得更近些。
傅瑾堯上還帶著練劍後的寒氣,卻沒推開。他了腰間——出門前張嬤嬤塞給他的黃銅暖手爐還揣在懷里,裹著厚厚的絨布,手溫熱。他沒多想,手把暖手爐從懷里掏出來,解開絨布系帶,直接塞進了傅綰的襖子口袋里。
暖手爐的溫度過絨布傳過來,傅綰立刻笑了,小臉上的都在了一起,像朵綻開的小桃花。小手在口袋里著圓圓的暖手爐,小里發出“嗚嗚”的滿足聲,還抬頭朝傅瑾堯笑,出兩顆剛冒尖的小虎牙:“哥哥,暖暖。”
“拿著,別掉了。”傅瑾堯幫把口袋的口子攏了攏,防止暖手爐出來,又把回去的小手重新揣好,“站在這里等我,我去把劍放好,帶你回屋。”
傅綰乖乖點頭,小手按著口袋里的暖手爐,眼睛還黏在他上。傅瑾堯轉去放劍,剛走兩步,就聽見後傳來“噠噠”的腳步聲——回頭見傅綰正邁著小步子,跌跌撞撞地跟著他,虎頭棉鞋踩在雪地上,留下一串小小的腳印。
“慢點走,別摔了。”傅瑾堯趕停下腳步,回去扶。可沒等他手,傅綰就小子一撲,直接撞進了他懷里。
裹著厚襖子,撞得他心口微微一,接著,小小的腦袋就往他懷里鉆,兩只小手也松開他的袖,抱著他的腰,把小臉在他還帶著寒氣的勁裝上,卻像是找到了最暖和的地方,再也不肯挪開。
傅瑾堯隨即輕輕抬手,護著的背,生怕自己上的寒氣凍著。懷里的小團子的,還帶著襖子上的熏香,暖手爐的溫度過兩層料傳過來,連帶著他的腰間都泛起暖意。
“哥哥、懷里,暖。”傅綰在他懷里蹭了蹭,小聲音悶悶的,卻清晰地傳進他耳朵里。口袋里的暖手爐硌在兩人之間,卻一點都不礙事,傅綰反而把小子得更,像是要把自己融進他懷里似的。
傅瑾堯沒說話,只是低頭看著懷里的小姑娘。雪還在下,落在他的發梢,也落在傅綰的狐領上,可一點都不怕,只安安靜靜地抱著他的腰,小腦袋偶爾抬起來,看一眼他的臉,又飛快地埋回去,像只依賴人的小貓。
“爺,姑娘,外頭雪大,回屋吧。”張嬤嬤端著個托盤走過來,上面放著兩杯冒著熱氣的姜茶。
傅瑾堯點點頭,彎腰把傅綰抱起來。小姑娘立刻摟住他的脖子,小子在他懷里,口袋里的暖手爐著他的口,暖暖的。
他抱著往書房走,張嬤嬤跟在後,看著他空著的另一只手,把托盤里的另一個暖手爐遞過去——
傅瑾堯接過暖手爐,指尖著溫熱的黃銅,心里也暖了幾分。他低頭看了眼懷里的傅綰,小姑娘已經閉上眼睛,小微微張著,似乎快要睡著,小手還抓著他的領,口袋里的暖手爐被按得牢牢的,一點都沒松。
進了書房,炭盆燒得正旺,暖意瞬間裹住了兩人。
傅瑾堯把傅綰放在鋪著墊的椅子上,剛想把口袋里的暖手爐拿出來,卻被攥著口袋不肯放。“暖暖、不拿。”傅綰睜開眼,小眉頭皺著,小手按著口袋,像是怕人把暖手爐搶走。
“不拿,給綰綰抱著。”傅瑾堯無奈,只好順著的意,又把自己手里的暖手爐放在旁邊的小幾上,“這個也給你暖著。”
畫春端著姜茶進來,見傅綰抱著暖手爐不肯撒手,忍不住笑道:“姑娘這是認準爺的暖爐了。”說著,把姜茶遞給傅瑾堯,“爺喝杯姜茶暖暖子,剛練完劍,別著涼。”
傅瑾堯接過姜茶,暖意順著嚨下去,驅散了上的寒氣。
他看著傅綰趴在小幾上,小手著兩個暖手爐,一會兒自己懷里的,一會兒小幾上的,小臉上滿是好奇。過了會兒,似乎覺得小幾上的暖手爐沒有懷里的暖和,又把小幾上的那個抱起來,兩只手各抱一個,像抱著兩件寶貝。
可沒抱一會兒,就覺得累了,小胳膊的,把小幾上的暖手爐放回原,轉而又往傅瑾堯邊湊。
踩著椅子,小子一撲,再次鉆進了他懷里,小腦袋靠在他的口,小手還抓著他的襟,把臉埋進他的懷里,聲音的:“哥哥、懷里,比暖爐暖。”
傅瑾堯手里的姜茶還沒喝完,只好騰出一只手,輕輕護著的背。
懷里的小團子暖暖的,呼吸均勻,似乎真的把他的懷抱當了比暖爐更暖和的地方。他低頭看著頭頂的發旋,心里忽然覺得,這冬日的冷,好像也沒那麼難挨了。
張嬤嬤看著這一幕,想到往後冬日,可得多備幾個暖手爐。
傅綰在傅瑾堯懷里睡了小半個時辰,醒來時,懷里的暖手爐還帶著溫度。了眼睛,小腦袋蹭了蹭傅瑾堯的口,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音:“……”
“帶你去吃點心。”傅瑾堯抱著站起來,順手把懷里的暖手爐拿出來,裹好絨布,揣回自己懷里——這暖手爐被抱了許久,已經染上了上的熏香,和他上的氣息混在一起,竟格外好聞。
傅綰沒反對,只是摟住他的脖子,小子得更了。從書房到院的路不算近,風從廊下吹過,傅綰卻一點都不覺得冷——兄長的懷里暖暖的,比暖手爐還暖,把小臉在他的頸窩里,小里還小聲念叨著:“哥哥、暖……”
傅瑾堯低頭,看著懷里依賴他的小姑娘,角不自覺地勾了勾。他忽然意識到,方才把暖手爐塞進懷里的作,不過是下意識的舉,可這丫頭,卻好像真的認準了他的懷抱和暖爐。
往後的冬日,只要傅瑾堯在府里,傅綰就了他懷里的小尾。
不管是他在書房溫書,還是在院里練劍,總能找到他,小子一撲,就鉆進他懷里,小手還會去他懷里的暖手爐,若是不到,就會撅著小要——好像他的懷抱和暖爐,本就是屬于的東西。
傅瑾堯也漸漸習慣了。
出門前會讓張嬤嬤多備一個暖手爐,一個揣在自己懷里,等傅綰來尋他時,就塞進的口袋;看書時會在邊放個墊,方便鉆進懷里;連練劍時,都會特意選在背風的地方,怕凍著躲在一旁等他的小團子。
只是他偶爾會想,這丫頭依賴他的模樣,會持續到什麼時候?這冬日里共暖爐、相擁取暖的習慣,會不會像梅園里的紅梅,年復一年,在歲月里長獨屬于他們兄妹的印記?
雪還在下,書房里的炭盆燒得正旺,傅綰窩在傅瑾堯懷里,手里抓著暖手爐,小眼睛看著他手里的書,雖然看不懂,卻安安靜靜的,像只被暖爐烘著的小貓。
傅瑾堯低頭,看著認真的小模樣,心里的——不管這習慣能持續多久,只要愿意,他的暖爐,永遠都會為留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