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春的風，裹著侯府外新的柳氣息，漫進學堂的窗。
傅綰伏在案上，指尖攥著一支狼毫筆——這是傅瑾堯今早塞給的，彼時他鬢邊沾著晨，手里還攥著本縣試策論，聲音得像春風：“哥哥要溫書，下學就來接你，想我了就一它。”
剛蘸好墨，就見傅寶珠捧著描紅本湊過來，小臉上滿是雀躍：“綰綰，昨天先生夸我‘玄’字寫得好，今天我肯定比你多認兩個字！”
傅綰握著筆的手了，鼻尖輕輕哼了聲，卻悄悄把蘇先生剛發的“宇”字卡往眼前挪了挪——自從兩人一起啟蒙，這“比著學”的勁頭就沒歇過，筆墨間的較勁里，藏著比親姐妹還親的熱絡。
蘇先生踱到案前，潔凈的手指點著《千字文》上的“宙”字：“這字念宙，與宇相配，是天地四方之意。”
說著便把字卡分發給兩人，“你們互相考校，誰答得快，下午我多教一個字。”傅寶珠立刻舉著字卡湊到傅綰面前，脆生生問：“這個‘宇’字，你會念嗎？”
傅綰眨眨眼，飛快道：“念宇！哥哥教過我，說天地宇宙的宇！”說著還晃了晃手里的玉墜，惹得傅寶珠笑出聲：“算你厲害，下午先生教的字，我肯定比你先學會！”
臨近午時，院外忽然傳來悉的腳步聲。傅寶珠眼睛一亮，立刻蹦到窗邊：“是我哥哥！”
說完，傅瑾書提著個食盒走進來，青布長衫上還沾著點書卷氣，笑著把食盒放在案上：“剛提前做完課業，給你們帶了桂花糕。”他拿出兩塊糕點，分別遞給傅綰和傅寶珠，了妹妹們的頭發，“寶珠和綰綰，好好跟著先生學，傍晚我來接寶珠。”
傅寶珠接過糕點，卻沒立刻吃，趁傅瑾恒轉的間隙，從袖袋里出塊用油紙包著的桂花糖，飛快塞到傅綰手里。“這個給你。”低聲音，小眉頭皺得的，“以後你別跟我搶我哥哥，我就天天分你糖吃。”
傅綰眨著圓眼睛，盯著糖紙上的桂花紋路愣了愣——本就不懂“搶哥哥”是什麼意思，只覺得桂花糖的香氣好聞，便重重點頭，把糖小心翼翼揣進了袖袋。
下學時，傅瑾堯早早等在錦墨軒學堂外。傅綰剛跑進去，就舉著描紅本湊到他面前，小臉上滿是委屈：“哥哥，‘宇’字總寫歪。”
傅瑾堯笑著拉過的手，把筆遞到掌心，自己的手覆上去：“別急，哥哥教你。寫橫，要平，再寫豎，這筆要頓一下……”
溫熱的掌心著傅綰的手背，指尖相的地方像燃了團小暖火，傅綰的臉頰瞬間紅得像院中的海棠，連呼吸都放輕了。盯著紙上漸漸型的“宇”字，只覺得哥哥的手好暖，連帶著筆尖的墨都溫順了許多。
直到一筆工整的“宇”字落在紙上，傅瑾堯才松開手，看著發燙的耳尖，笑著了的頭發：“綰綰手小，慢慢來，咱們明天再練。”
兩人往守拙堂走，路過花園時，一只白的蝴蝶忽的從海棠花叢中飛起。傅綰眼睛一亮，掙手就追了上去，小短跑得飛快，角都被風吹得飄了起來。“
綰綰慢些！”傅瑾堯快步跟上，在快要撞上花架時穩穩將人抱起，語氣里滿是寵溺，“跑這麼快，摔了哥哥會心疼的。”傅綰摟著他的脖頸，把臉埋在他肩頭，看著蝴蝶落在柳枝上，小聲說：“蝴蝶也喜歡春天，哥哥你看它飛得好高。”
剛進守拙堂，就聞到甜香撲鼻。馮氏笑著迎上來，桌子上放著個食盒：“知道你們倆一個溫書一個練字累，特意讓廚房做了甜酪和松子糕。”
“謝謝母親，”傅瑾堯/傅綰齊聲道。
傅瑾堯先舀了一勺甜酪，細細吹涼了才喂到傅綰邊，看著小口吞咽，睫巍巍的模樣，自己才舀起一勺——今日的甜酪里好像加了桂花，甜得恰到好。
飯後，傅瑾堯回到自己書房溫習功課。小尾跟著，燈花噼啪輕，映著他沉靜的側臉。
他打開書匣，里面整齊碼放著經義文章。他小心地將最上面一疊紙張移開，出下面一張張墨跡稚的描紅紙。
有歪扭的橫豎，有涂改的墨團，也有後來稍顯端正的筆畫。他一張張平，尤其是那張他握著的手寫下的“宇”字，看了好一會兒，才將它們妥帖地放在書匣底層，挨著他最重要的課業文章。
月漫進窗欞，傅綰靠在傅瑾堯邊，看著他把自己的練字紙和他的縣試策論放在一起，小聲問：“哥哥，我什麼時候能像你一樣，寫好多好多字？”傅瑾堯握著的小手，指尖輕輕劃過紙上的“宇”字，溫道：“等綰綰再長大些，就能寫得比哥哥還好。到時候，哥哥就把綰綰寫的字，都收在書匣里，天天看。”
傍晚傅瑾堯送傅綰回房時，小姑娘忽然想起袖袋里的桂花糖，急忙掏出來遞給他：“哥哥，寶珠姐姐給的糖，我沒吃，給你。”
傅瑾堯剝開油紙，一清甜的桂香撲面而來，他咬了一口，甜意從舌尖漫到心尖，連帶著近日溫書的疲憊都消散了。他了傅綰的頭發，把剩下的半塊糖喂到邊：“綰綰也吃，甜的要一起分。”
日子在瑯瑯書聲和筆墨香里過得飛快，轉眼便是一周。
蘇先生特意登門，對著柳氏和馮氏連連夸贊：“綰綰小姐認全了五十個生字，描紅寫得有模有樣；寶珠小姐雖認十個，卻記得扎實，兩個孩子互相督促，比著學比著進步，真是難得！”
柳氏聽得眉開眼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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