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初一,天剛蒙蒙亮,庭院里的海棠花瓣還沾著晨,傅綰便跟著母親馮氏往慈安居請安去。剛轉過抄手游廊,就聽見里頭傳來老夫人爽朗的笑聲,混著大伯母沈氏的說話聲,暖意融融的。
“娘,您今日氣真好,”馮氏掀了簾子進去,笑著上前給老夫人請安,給大嫂問好,傅綰也跟著屈膝行禮,脆生生喊了聲“祖母安好,大伯母安好。”
老夫人連忙招手讓到邊來,手了的發頂,指尖帶著暖玉鐲子的涼意:“綰丫頭越發水靈了。”
正說著,三叔母柳氏也挎著食盒進來,里頭是剛蒸好的棗泥糕,熱氣騰騰的:“娘,今日廚房新做的棗泥糕,您嘗嘗?”老夫人接過碟子,卻先給傅綰遞了一塊,眼底滿是疼:“你三叔母手巧,這糕子甜而不膩,綰丫頭多吃兩塊。”
四人圍著八仙桌坐定,丫鬟們奉上剛沏好的雨前龍井,茶香裊裊。
老夫人呷了口茶,目落在沈氏上,慢悠悠開口:“老大媳婦,舟哥兒今年都十九了,親事總不能再拖了。前兒個靖西伯府的老夫人還跟我提過,說他家孫昭寧也到了年紀,模樣子都是頂好的。”
沈氏聞言眼睛一亮,放下茶盞道:“娘,您說的是秦史家的那位姑娘?我倒是聽人提過,說雖是武將世家出,卻跟著父親讀了不書,談吐見識都不一般。”
馮氏笑著接話:“大嫂這話不假,這秦姑娘還是我托母親給留意的呢。父親秦大人原是武將,後來轉了文,如今在都察院任右副都史,正三品的,家世清白得很。母親是翰林院學士的兒,知書達理,教出來的姑娘自然錯不了。”
柳氏也湊趣道:“我也聽說了,秦姑娘生得大氣明艷,眉眼間有將門子的爽利勁兒,偏偏禮儀又周全,上次去觀音廟還見著一回,待人接落落大方,一點不氣。”
老夫人點點頭,手里挲著沉香木佛珠,語氣愈發篤定:“咱們傅家是武將世家,幾代人都是沙場拼殺出來的,若是能娶個文武兼備的媳婦,正好互補。舟哥兒子沉穩,昭寧姑娘爽朗,兩人湊一對,定能和和。”
沈氏心里的石頭落了地,笑著道:“娘說的是。舟哥兒這孩子,心思都在兵法上,平日里也不怎麼跟姑娘家打道,要是能有昭寧姑娘這樣的媳婦,既能幫襯他,又能讓他多些煙火氣,再好不過了。”
“可不是嘛。”馮氏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繼續說道,“我父親說,秦大人夫婦對咱們傅家也滿意,說咱們家風正,子弟勤勉,沒有那些紈绔習氣。只要孩子們看對眼,這門親事就八九不離十了。”
老夫人放下茶盞,看向沈氏:“老大媳婦,你看什麼時候安排孩子們見一面?按規矩,得先請人提親,送庚帖,合八字,一步步來。若是順利,爭取明年年底就讓他們大婚,也了了我一樁心事。”
沈氏連忙應下:“娘說了算。我這就去讓人打聽昭寧姑娘的行程,找個合適的日子,請人上門。咱們傅家雖不講究那些虛頭腦的,但三書六禮可不能,得讓秦家知道咱們的誠意。”
柳氏笑著補充:“是啊,聘禮也得備得厚些,金銀珠寶、綢緞布匹……都得給姑娘備上。不能讓人家覺得咱們虧待了姑娘。”
老夫人擺擺手:“聘禮是該厚,但也不必鋪張。秦家不是看重錢財的人家,心意到了就行。關鍵是孩子們能好好過日子。”頓了頓,又道,“舟哥兒那孩子,你可得好好跟他說說,見了姑娘要主些,別跟個悶葫蘆似的,讓人姑娘家笑話。”
沈氏忍俊不:“娘放心,我回頭就跟他說。他要是敢怠慢,我第一個饒不了他。”
幾人又說笑了一陣,話題漸漸轉到了堯哥兒上。
老夫人想起秋季的縣試,語氣嚴肅了些:“堯哥今年要考縣試,這可是他第一次下場,得讓他好好溫書。往後慈安居這邊,盡量安靜些,別去打擾他。”
馮氏點頭:“娘放心,我已經跟守拙堂的丫鬟們代過了,每日只送三餐和茶水,不許喧嘩。瑾堯自己也懂事,每日天不亮就去書房溫書,夜里不到亥時不出來。”
老夫人接著對沈氏說“明年帆哥兒下場鄉試,也是重中之重。”
沈氏點頭到,“兒媳謹記,帆哥兒在書院用功,回府在書房也是沒有松懈。”
柳氏也道:“咱府中哥兒們,不管是習武還是讀書,都不落于人後。”
幾人又聊了些家常,直到日頭升高,丫鬟來報說午飯準備好了,才起往飯廳去。傅綰跟在祖母邊,聽著大人們說著哥哥們的親事和考試,小臉上滿是期待,心里想著,等大哥哥娶了嫂子,哥哥考過了縣試,家里就更熱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