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郊圍場的風裹著秋末的涼意,卷過漫山紅楓與枯黃草甸,將馬蹄聲與獵犬的低吠進晨霧里。
安平侯府男丁隨駕秋狩,傅瑾舟一玄勁裝,腰懸鎏金虎頭佩刀,正領著軍巡視圍場外圍。他勒馬立在土坡上,目掃過疏錯的林帶,指尖無意識挲著刀柄——
今年他奉命領圍場安全,肩上擔著的,是滿場勛貴子弟的安危,眉宇間比往日更多了幾分沉毅。
圍場東側的校場上,傅瑾堯正低頭檢查弓箭。年形尚未完全長開,卻已顯拔之姿,月白短打外罩著玄鑲絨邊的獵裝,長發用同發帶束利落的馬尾,手里那把紫檀木弓,是父親傅承煜特意按他的臂力定制的,比尋常年用的重了三。
“第一次上圍場,別追著旁人湊熱鬧,跟著你大哥的人走,安全要。”出發前父親的叮囑還在耳邊,傅瑾堯卻悄悄攥了箭囊里的雕翎箭——他不僅要獵到像樣的獵,更要尋件稀罕,給祖母和綰綰帶回去。
辰時整,皇帝駕臨圍場,明黃傘蓋下,太監尖細的長哨劃破長空,秋狩正式開始。皇子與勛貴子弟們策馬揚塵,紛紛朝著鹿群出沒的南林奔去,箭矢破空的銳響此起彼伏。
傅瑾堯卻勒轉馬頭,朝著人跡罕至的西北林而去——昨晚他翻遍了圍場輿圖,知道那片林子地勢雖陡,卻偶爾白狐、雪兔這類珍稀類出沒。後的石頭急得直跺腳:“爺!那邊林深路險,萬一遇上猛可怎麼辦?”
“放心,我心里有數。”傅瑾堯回頭笑了笑,眼底閃著年人特有的銳,“你守在林子口,我去去就回。”說罷夾馬腹,棗紅馬會意地揚蹄,穩穩踏林。
林子里線驟暗,松針與腐葉的氣息撲面而來,傅瑾堯放緩韁繩,耳尖著風的方向,手指始終搭在弓弦上,目如鷹隼般掠過每一草叢與樹影。
行至半刻鐘,一陣極輕的“簌簌”聲傳耳中。傅瑾堯立刻翻下馬,將馬拴在樹樁上,提著弓箭躡足前行。繞到一棵壯的松樹下,他屏住呼吸,緩緩探出頭——
只見雪的影正蹲在松枝間,蓬松的尾掃過地面,竟是只通雪白的白狐!那狐皮亮得像覆了層月,琥珀的眼睛正低頭啃著野果,渾然不知已被人盯上。
傅瑾堯緩緩拉弓,左手穩如磐石,右手指尖扣著箭尾,目準鎖定白狐的前——他要活捕,皮絕不能傷了分毫。
寒風卷起他額前的碎發,年手臂紋不,連弓弦震的弧度都分毫不差。“咻”的一聲,雕翎箭著白狐的耳際飛過,穩穩釘在它前方的樹干上!
白狐驚,猛地躥起就要逃,傅瑾堯早有準備,腳下疾步上前,趁著它愣神的間隙,抬手甩出腰間的細網——
網繩帶著的棉線,既不會傷皮,又能牢牢困住獵。那狐在網里掙了幾下,見掙不,竟轉頭看向傅瑾堯,耳尖微微耷拉,倒有幾分委屈模樣。
“別怕,不傷你。”傅瑾堯蹲下,小心翼翼地解開網繩,指尖到狐時,只覺溫熱。
待傅瑾堯提著裝著白狐的木籠回到圍場中央時,日頭已過正午。空地上早已聚滿了人,傅承煜正與幾位勛貴說話,見他回來,立刻招手:“堯兒,獵到什麼了?”
傅瑾堯剛要回話,就見皇帝邊的總管太監笑著走來:“傅三公子可是獵到寶貝了?陛下正問呢,說今年秋狩,倒是見這麼年輕的公子敢獨自闖西北林。”
眾人的目瞬間聚過來,傅瑾堯提著籠子上前,規規矩矩地給皇帝行了禮。皇帝低頭看向籠中的白狐,眼睛一亮:“好個通雪白的狐!真是虎父無犬子啊!”
這話一出,周圍立刻響起一片附和。“可不是嘛!今日來的安平侯府這兩位公子,真是文武雙全!”“傅大公子鎮守圍場,沉穩可靠;三公子更了不得,去年以案首取了生,如今秋狩獵的白狐,武將世家後繼有人啊!”“後生可畏,將來定是棟梁之材!”
傅承煜躬謝恩,傅瑾堯也跟著行禮,余瞥見傅瑾舟站在人群後,朝他遞了個贊許的眼神,年心里頓時暖融融的——這趟西北林,沒白去。
秋狩結束後,傅瑾堯特意讓人把白狐送到京城里最好的“錦記皮坊”,千叮萬囑掌柜:““這張皮子,做三樣,一副暖手筒,一副圍領,一對護耳。皮要完整,鞣制時多放些熏香去味。”掌柜見是安平侯府的單子,不敢怠慢,親自上手理。
師傅量材下料時,傅瑾堯全程在側。暖手筒要給祖母,筒口鑲了灰鼠邊;圍領給母親馮氏,特意做得寬大些;最費心思的是那對護耳。
他親自畫了圖樣:雲朵狀,邊緣綴銀細珠,垂下兩縷流蘇。襯要用最的蘇棉,不涼。
三日後,品送來。傅瑾堯親自送去各院。
祖母的暖手筒,老夫人當即戴上,枯瘦的手指挲皮,對老嬤嬤笑道:“你瞧這針腳,這理得——堯哥兒有心了。”
馮氏的圍領,怔了怔才接過,指尖微。當晚傅承煜回房,見妻子對燈獨坐,圍領疊得整整齊齊放在膝上。
“怎麼了?”
“我在想,”馮氏聲音輕得像嘆息,“堯兒長大了。”
從守拙堂出來,傅瑾堯提著另一個小錦盒,腳步輕快地往凌雲閣去。剛到院門口,就見小丫頭正踮著腳趴在門框上,雙丫髻上系著的綢帶隨風晃,遠遠看見他,立刻像只小雀兒似的蹦過來,小手抓住他的袖:“哥哥!你回來啦?”
傅瑾堯笑著點頭,打開錦盒——里面是副小巧玲瓏的狐皮護耳,邊緣著的絹花,正好能罩住綰綰的小耳朵。“來,試試合不合適。”他蹲下,小心翼翼地把護耳給戴上,指尖到溫熱的耳尖時,作不自覺放輕。
傅綰抬手了護耳,狐皮乎乎的,在臉上暖融融的,立刻蹦到窗邊的銅鏡前,左看右看,小臉上滿是歡喜:“好看!我最喜歡這個了!”說著就轉頭撲進傅瑾堯懷里,仰著小臉問,“哥哥,這是用你獵的嗎?”
“嗯,喜歡就好。”傅瑾堯了的頭發,眼底滿是溫。
往後冬日里,傅綰的護耳了的心頭寶,日日都戴著,連睡覺時都要放在枕邊。傅瑾堯每日晨昏定省時,遠遠見戴著護耳站在人群里,小小的影裹在厚厚的棉襖里,護耳上的絹花在晨里晃悠,心里就覺得熨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