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宸二十年,年後余溫未散,守拙堂正廳的炭盆卻燒得克制,暖意裹著一不易察覺的沉郁,漫在描金雕花的梁柱間。
馮氏端坐在上首紫檀木圈椅上,目落在階下立著的傅瑾堯上,平靜得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水。
傅瑾堯剛從書院回來,上還帶著些寒氣,他規規矩矩行了禮:“母親喚兒子來,可是有要事?”
馮氏沒急著開口,先示意丫鬟奉上熱茶。茶湯裊裊升起白霧,模糊了的神,直到茶盞溫了半盞,才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堯兒,你是侯府未來繼承人,自小讀的是圣賢書,該懂什麼是規矩,什麼是分寸。”
傅瑾堯握著茶盞的手微頓,指尖泛了點白。他垂著眼,沒接話,心里卻已猜到七八分——年前母親看他和綰綰的眼神,便多了些審視。
“我知你打小疼綰綰,”馮氏的目直直看向他,半點面不留,“可你得記牢了,是你妹妹,這輩子都只能是你妹妹。傅家的門楣,容不得半點逾矩的心思,更容不得閑話。”
“母親!”傅瑾堯猛地抬頭,眼底翻涌著急,卻又很快了下去,聲音帶著幾分忍,“兒子與綰綰,只是兄妹之,并無……”
“有無,你心里清楚,我心里也清楚。”馮氏打斷他,語氣添了幾分嚴厲。
傅瑾堯的臉瞬間白了幾分,結滾了兩下,他張了張,竟不知如何辯解——那些藏在細節里的心思,被人當眾破,像剝去了面的外,只剩赤的窘迫與不甘。
“姑娘家漸大,總跟兄長寬近,不統。”馮氏放緩了語氣,卻帶著不容置喙的決絕,“我已讓人收拾了西院,過幾日就讓張嬤嬤帶著綰綰搬過去住。往後你們兄妹,也該些往來,各自守好本分。”
“搬去西院?”傅瑾堯攥了拳,指節泛白,“母親,綰綰膽小,夜里會怕……”
“怕,也要著。”馮氏的聲音冷了下來,“侯府的姑娘,不是溫室里的花,得學會獨當一面,更得學會守規矩。是傅家的二姑娘,將來要嫁的人家,看的不只是的才,更是的規矩品行。你若真為好,就該懂這個道理。”
傅瑾堯沉默了。他看著母親繃的側臉,看著眼底深藏的考量——那是侯府主母的權衡,是不容私的冷靜。他知道,母親說的是對的,可心里那點剛冒頭的、連自己都不敢細想的愫,像被冷水澆過,又疼又麻。
良久,他緩緩低下頭,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卻帶著沉甸甸的順從:“兒子……知道了。都聽母親的安排。”
馮氏看著他忍的模樣,眼底閃過一復雜,卻很快被堅定取代。抬手了眉心:“你是個懂事的孩子,別讓我失,更別讓傅家失。下去吧,明日書院的課,別遲到。”
傅瑾堯躬行禮,轉往外走。腳步落在青石板上,每一步都重得像灌了鉛。走到廊下,冷風迎面吹來,他才發現,手心竟全是冷汗。
心口像被什麼堵著,悶得發疼。他知道,從母親說出那些話開始,有些東西,已經不一樣了。西院的墻,不僅隔開了他和綰綰的距離,更隔開了那些藏在落雪與梅香里的、不敢言說的心思。
而正廳里,馮氏看著傅瑾堯落寞的背影,輕輕嘆了口氣,眼底是無人知曉的疲憊——何嘗不知年人心思純粹,可侯府的規矩,容不得半分差池。有些疼,總得早些,總比將來摔得碎骨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