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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卷 第2章 她就像那獨占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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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二嬸的壞心思并不害怕,只是一邊盡可能降低自己的存在,一邊淡然之地等。

知道沒了祖父的蔭護和監督,那幾個叔伯和兄弟本不氣候。果不其然,祖父去世沒多久他們就出了本來面目,紈绔的紈绔,庸碌的庸碌,胡作非為的胡作非為,不過一年多就把曾經鐘鳴鼎食的林府敗得幾乎了空殼子。

而最有志氣的三叔則是違背家風卷了奪嫡之爭,憑一己之力將林府給徹底拖垮,走向覆滅。

抄家那天全府上下哭天喊地,唯獨拿著特赦的圣旨冷眼旁觀。

二嬸反應最快,跪著爬到腳邊哭求救救他們,一開口,的兩個兒也不不愿跪了過去,接著其他幾房的也紛紛跪過去。幾十個人的哭聲,仿佛要沖破房頂,震得抄家的兵們眉頭皺,耳朵嗡嗡作響。

而林醫陶卻始終神如常,目靜無波。

後來兵們把那些人全都押走時,乞求變了尖銳的咒罵,罵林醫陶冷,罵狼心狗肺,咒不得好死。

那領頭的兵覷了一眼,好家伙,半點反應都沒有。

不氣不怒,活像在聽狗吠。

現在想想,能獨活下來,大概是父母和祖父在天上保佑吧。

曬著稀薄的日愜意地合上眼。

相比人口龐雜的林家,鎮國將軍府里的人口就簡單多了。

偌大的府邸中最大的話事人是老夫人趙氏,趙氏因出書香世家,對負才名的十分喜,前些年就找林太傅為和謝襄定了親,至今以來也一直待如親孫

其次是公公謝驍,謝驍多年前去了邊疆後至今都未回家一趟,連謝襄親都只有一封家書和一些禮人送回來。

最後就是謝襄了,一個隨父上戰場混過軍功,如今常居京中軍營的小將軍。

至于傳說中那個離經叛道的婆母陳氏,十年前意外流產後就與謝驍和離出了家,削發為尼。

倒是謝驍本還有個長謝似嵐,比謝襄大八歲,是一位軍功比謝襄更為煊赫的小將。但聽說好多年前就死了,怎麼死的沒人知道,甚至謝家都不曾發喪。

趙氏之夫——謝毅老將軍的親兄弟等旁支們,則自老將軍死後就已分府而居,除了年節之外并不常來往。

人口如此簡單,所以林醫陶不需要像過去在林府和其他幾房的叔伯嬸嬸兄弟姊妹們相時那樣百般周旋,費盡心思保全自己,只需要每天早上去輝明堂給趙氏請個安,陪用早食,其他時間都可以隨心所過自己的生活。

這小日子,嘖!不要太舒坦。

哦,謝襄那個偶爾會作點小妖的通房除外。

不過的存在對林醫陶來說實在不算什麼麻煩,反而解悶的。

有些人真不能想,一想就心有靈犀似的冒出來。

挎著一只籃子,裊裊娜娜地經過瞻月軒時,眼神地看向樹下躺椅里的人,只一人在?

角一揚就走了進去,聲音地對林醫陶行了禮:“夫人~”

小憩被打攪,林醫陶也不氣,轉頭睨:“你不冷麼?”

還沒說話,薄玉就捧著一碟點心走了過來,放在林醫陶旁:“夫人您不懂!”

有些不虞,每次這個賤婢都要壞好事!

薄玉仿佛看不到的白眼:“素姐姐穿得,那是因為心里有火烤得發燒呢!”

林醫陶沒接茬,起一塊點心吃,看戲。

“薄玉妹妹說什麼呢?”素翹著蘭花指將碎發捋到耳後:“有火也應該是夫人啊,公子這幾天夜夜宿在奴房中,奴都有些吃不消了~”

說著晃了晃子,見林醫陶只是饒有興致地看著自己前的曖昧紅痕,臉上卻無任何生氣憤怒的跡象,素剛想再拱幾句,就聽薄玉不咸不淡地嗤了一聲:“這做通房啊,就得像素姐姐這般,將自己當作勾欄子,不求名分只求夙夜之歡~啊,不過勾欄子講的是銀貨兩訖,這通房不僅沒名沒分,連銀子都不給,否則也不至于冷嗖嗖的天里穿個夏裳四,倒是咱這些丫鬟們瞧著心疼得呢~”

怪氣的語氣恨得倒仰,奈何沒讀過書說不過這個炮,市井臟話說出來又壞將軍府規矩。氣努力下心火,本想來炫耀公子的寵幸,反正這個所謂的夫人是書呆子,只要薄玉不定能撕破夫人那張波瀾不驚的假面。

可是偏偏這個薄玉跟個狗皮膏藥似的跟著夫人,每次來都會被這賤婢氣得一肚子火!

見素被薄玉噎得臉上猙獰不已,脖子都氣紅了,林醫陶看得津津有味。

活生生的,比話本子有意思多了。

不過這素真是不吃教訓啊,都被薄玉氣那麼多次了還是孜孜不倦來找茬。

其實第一次惹上門的時候,趙氏得知後便打算將送去莊子,可那哪行啊!

生活如此無趣,正好素看著養眼又說不過薄玉,留著當個樂子做消遣最適合不過了。

于是言語幾句將人保了下來,但此事素并不知

這廂素被氣個半死,薄玉卻還沒說夠:“夫人,要不您行行好賞素姐姐一塊破布好了。老夫人老往咱院子送東西,前兒個謝大將軍也遣人從邊關帶回來一大堆禮,庫房都快擱不下了,您就當賞個乞丐唄!”

“薄玉你——”

“嗯?”薄玉一臉無辜得眨眼:“怎麼了素姐姐?”

“你竟然說我是乞丐?!”氣得手指抖地指著薄玉。

“素姐姐怎的氣了?薄玉只是幫你向夫人討賞,縱使讀書用詞不當也不至于這般小家子氣與我咬文嚼字吧?噢不對,怎麼能說你咬文嚼字呢,素姐姐都沒念過書,咬什麼文嚼什麼字呀?怕是連素的素都不知道怎麼寫吧?”

“你…你——”素最恨的就是別人罵沒讀過書,偏偏這個薄玉哪壺不開提哪壺,盛怒難消又不敢太過張狂,只能抑著怒火沖林醫陶福了個,匆匆往外頭走去。

哼,會掉個書袋子就自以為高貴了?公子還不是厭惡?!

別人不知道可是知道的,公子至今都沒真正同林醫陶圓房。之所以能毫無顧忌來瞻月軒找茬,有部分原因也是因知道謝襄對這門親事有多反知道再怎麼招惹林醫陶謝襄都不會生氣。

只是老夫人那邊讓投鼠忌,要不然當真無所顧忌撒起潑來還能薄玉給欺了去?

算了算了,不過是個書呆子。

口。

一個十五歲的娃整日與書為伍,無趣得很。這樣也好,公子才能多多在屋里留宿,氣死林醫陶!

這樣想著,心里總算好了些。

但謝襄沒告訴,他與林醫陶不圓房是二人早在新婚第二日就達的共識。

雖然一開始談得不是很愉快,但林醫陶明確表達自己嫁進來不圖他這個人,也不會妨礙他去找自己心之人。

懂事,謝襄才稍微看順眼了些。

共識後兩人配合也是出奇的默契,謝襄大多時候宿在素屋里,但有趙氏盯著他必須偶爾來瞻月軒過夜。

一開始每次他一來,林醫陶就主去外間睡榻,謝襄也不客氣,獨自一人霸占大床。

不過最近換過來了,林醫陶不想委屈自己。

知道他有個心上人瑤娘,便好心提過,讓他把瑤娘納進來。誰知道他一聽跟被踩了尾的貓似的跳了起來:“我怎能委屈瑤娘做妾!況且祖母暫時也不接。你休管我的事,我自有安排!”

林醫陶當時只回了一個字:“哦。”

這樁婚姻沒什麼所謂,謝襄無所謂,與同房與否也不在乎,行就舉案齊眉,不行就誰誰。

怎樣都能過。

除了薄玉和祖父那些書,了無牽掛。

發自心覺得,能這樣平平淡淡地活著,哪怕了無生趣,也已經足夠了。

看著窗戶上的描花,覺得自己就像那獨占春,本不適合京城。可惜生在京城,長在京城,恐怕最後也將葬于京城。

這一生都逃離不了這里。

既然逃離無,那便得過且過。

走了,樂子沒了,薄玉去後廚給端甜湯,就把沒看完的書又翻開了,是話本子。

要說如今生活還有一個好,那就是看話本子不用再套圣賢書的皮。

記得第一次看話本子,是十二歲那年。

丫鬟出府給買書時不小心把買的話本子給混在了里頭,那天打開那話本子,那是圣賢書或雜書游記絕不會有的筆風,淺薄而孟浪。

初看時眉頭打結,看到不宜紅著臉險些將它燒了,但想了想又耐著子多看了幾頁,然後…就品出了味兒來。

從此,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

然而祖父嚴府中出現話本子、志怪、懸案集等雜書,認為這些都是浪費時間的無用之,會讓人玩喪志、壞了品

小時候對此深信不疑,可看過話本子後,想法便有了轉變。

圣賢書有圣賢書的好,雜書有雜書的妙。

有些道理和人生經驗,圣賢之書中未必會提及,然而卻能從一些雜書中習得。例如圣賢之書僅教人忠誠,教人孝順,而雜書則教人勿愚忠,更勿愚孝,要懂得在生活中始終銘記自己首先是自己。

只讀圣賢書,子所能學到的無非是那些所謂至純至善至的道義,如婚前大度善良、通達理,婚後相夫教子、持後宅,更以文字道義為桎梏,每讀一本便在你脖頸上套一層枷鎖。

雜書里則有著更為富和輕松的世界,科打諢間讓知曉了許多圣賢書絕不會教的道理。

當然,也并非說圣賢書就一無是,圣賢書的偉大是雜書比不了的,只是到底更偏向男子,所以才對男子說‘書中自有如玉’,又對子說‘子無才便是德’。

《禮記》說子要‘三從四德’;《周易》以‘天尊地卑,乾坤定矣’之喻男,強調順服從;《詩經》說‘乃生男子,載寢之床;乃生子,載寢之地’,說明了孕生男之不同待遇;《尚書》說‘牝司晨’,更視子掌權為不祥。

偏偏這些書,都是科考之人必讀之書。

被奉為圭臬的糟粕之理,就這樣通過圣賢書代代相傳,在越來越多的男子腦中固。子則無辜被埋沒在圣賢洪流之中,難得翻之日。

作為子,林醫陶無力抗爭這種固化的思想,只私心里認為《莊子》是更為偉大的圣賢書,相較于四書五經,它更世智慧。

孔子倡導‘朝聞道夕死可矣’,莊子卻明白,在戰國世,理想主義不切實際,生存才是關鍵。在《盜跖》中,他甚至將孔子作為反面示例,足見其見識與膽魄。

喜歡《莊子·天運》里關于東施效顰的故事,但世上多數人覺得莊子是在嘲笑丑效仿人,可實際莊子的本意并非嫌東施貌丑,而是借東施‘彼知,而不知之所以’,來表達外形的丑無關要,人們更應在乎的是一個人的靈魂,并主張人應保持自己所特有的本,而非隨波逐流。

更喜歡的是莊子主張人要像屠夫庖丁一樣,活得從容自得、游刃有余,哪怕為盜跖一樣的強盜,也要珍惜生命、不為名聲所累。

在所有人都以名聲為束縛的人世間,能有一個這樣偉大的圣賢為人們的心靈解綁,實屬難能可貴。

所以說,不喜的不是圣賢書,而是反個別書里不曾明寫又字里行間出來的重男輕

世間子本就多艱磨,一大堆的規重重,像莊子這般崇尚自然與自由的人太過稀,是以雜書這類東西,尤其是話本子,就像給坐井觀天的子們一個遙不可及的虛妄,給一個可以讓們短暫忘記現實枷鎖的幻想。

可哪怕是這種虛妄的幻想,往往也摻雜著作者對人生的某些思考。

碌碌無名的雜書作者,在圣賢書作者面前固然微不足道,但他們市井而現實的思考也能引起許多普通人的共,進而激發新的思考。

就喜歡將雜書與圣賢書中的知識融會貫通,即便二者觀點相悖,也能將其消化後變自己的道理。

那年在敬園,與京中貴在先帝——普孝帝面前辨經論道時,其他貴所言都在圣賢書的框架之卻是融了許多雜書里學來的東西,加以潤後以正經坦然的方式從容輸出,聽得先帝眉開眼笑。待講完後又一臉掩飾不住的欣賞,不住地拊掌稱贊,并夸了一句‘狀元’。

狀元。

子是沒有資格參加科舉的,自然也不可能有真正的狀元。

拿男子才有資格爭奪的東西加個‘’字在前頭,好像就是對子的最高贊賞。

那天所有貴都對先帝夸狀元而羨慕嫉妒時,只有一邊拜謝一邊默默在心里吐出兩個字:虛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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