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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卷 第18章 以後我來做你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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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仰已滿十三歲,按理也該戴冠束發了,但他至今也不愿意戴束髻冠,也不用簪子,每日仍是只用那淡綠舊發帶維持著以前那個發型。

對此林醫陶說過幾次,但一貫聽話的謝仰卻表示不必把時間浪費在一頭無用的青之上。

說不過他,林醫陶只得給他挑了幾新的綢緞發帶,看著貴氣些。謝仰收倒是收了,就是一個多月過去還沒見他把舊發帶換下來。

這孩子倒是舊。

也罷。

過繼儀式那日就進了小暑,如今過去了一個月,正是立秋,天氣卻比之前大暑還熱。逛街時林醫陶會習慣以傘遮,不過每次傘打開後都是謝仰撐著。

今天逛的又是一條沒逛過的街,除了青樓,林醫陶都會帶他把每一家店鋪都逛一遍,酒樓食肆都嘗一嘗,連賭坊都會帶他進去開開眼。

逢雨日,二人便找一家茶樓,尋個靠窗的座位,品品茗,看看雨景,聽聽他人談天說地,偶爾也看一些沒帶傘的人頂著寬袖踩著雨水匆匆而過。

立秋之後,暑之前,天氣熱得外面路人都不多了,攤販生意不好也就只擺上午和傍晚。林醫陶的講書也改在了下午,如此便上午帶他逛街,下午在慎獨居室一邊吃冰食一邊為他講書。

到了秋分,林醫陶已經帶著謝仰逛了三個月,二人真就用腳把偌大京城給丈量了個遍。

之前,謝仰被送進了林醫陶心挑選的書院。

夫子都是舉人貢士之才,學生都溫和有禮好相,連書院膳食都頗有講究,住宿環境也干凈清雅。

然而不到一個月,謝仰就被山長親自送了回來。

“安山長,這是怎麼了?”林醫陶迎上去。

安山長幾番言又止。

林醫陶看他神,腦子里一下胡思想了許多,看了一眼面如常的謝仰:“難道是我們家阿仰和同窗相不來?”

安山長眉頭打結。

“那是…他斂被孤立了?”

安山長無奈搖頭。

“…總不能是阿仰找茬欺負同窗吧?”

安山長突然又氣又無奈地嘆了口氣:“他待同窗宛如明,并不與人談,自然更無齟齬。”

林醫陶松了口氣。

安山長:“但是!”

剛松的氣又吸了回去。

“短短一月,他把我們書院每個夫子都懟得面如豬肝,已經沒有夫子愿意教他了。”安山長一副求饒的模樣:“我們秋心書院實在教不了小公子,謝夫人還是另尋他吧!”

林醫陶怔然,朝謝仰看去,他居然依舊面不改!把夫子都得罪了居然還覺得自己沒錯嗎?

氣還沒生起來,又想起自己認識他快三年,他并非逞口舌之利之人。

“敢問山長,他是怎麼懟的夫子?”問。

安山長從懷中拿出兩張紙來遞給:“李夫子說,此子逆悖之言罄竹難書,只略書幾段,也免得您和謝家老夫人以為我們待他有見。”

說完他一拱手,告辭了。

林醫陶讓了丫鬟去送,自己就拿著那兩頁紙看起來,本來皺的眉頭卻越看越放松,看到後邊甚至忍不住以拳捂笑了出來。

謝仰覷一眼,就正好撞上笑得晶亮的目

“阿仰,你這…”點點手里的紙:“夫子說一句君子遠庖廚,你給他報了七個國家各自出名的天廚,還特別舉例蘇東坡以文人之通庖廚之藝,之後位極人臣仍日日為妻子洗手做羹湯?”

謝仰點頭:“本就是事實。”

“是事實倒也是事實…”林醫陶道:“但是這般直接反駁夫子,你不覺得有點不對嗎?”

“不覺得。”謝仰答得極其干脆:“不都是以理服人麼?他只是接不了被一個學生當眾駁了面子,這樣的人枉為夫子。”

“……”林醫陶想起當初他說是夫子,說他大逆不道後他回敬關于皇的那番話。

想,大概是和謝仰相時并沒有將自己當作夫子,兩人關系相對平等,所以就算被謝仰當面反駁也并不覺得丟臉。

只要說得對,說得有道理,不僅不覺得丟臉,反而覺得他聰慧過人言之有

只是外人卻不會這般想。

算了,不糾結這個。

“那這個呢?”又點點紙:“另一個夫子講課時有學生遲到,被打了二十手心後罰去廚房燒火,你卻說那夫子獨斷專行,堪比暴君?”

“他每次只知罰人,從不問前因後果,也不管被罰學生所之課。那日遲到之人後來在廚房暈了過去,大夫說他高熱未愈,引發炎疾。所以那日他之所以遲到是因為生病了,若那夫子關切一句,那學生也不至于暈倒在廚房。同樣的,之前好幾個被罰的學生都差不多有可原。”

“嗯…他不問前因後果確實不對,但有錯也該罰不是嗎?”

“該罰,但不該不同的錯都用同一套懲之法。他這樣,并不能起到糾正學生錯誤的作用,反而學生而生畏,對他有畏無敬。學生不敬之人,不配為夫子。”

“…你這些話,沒有當著那夫子的面說吧?”

“沒有。”

林醫陶拍拍脯,那就好。

“說得比這更狠一些。”

“…?”林醫陶扶住額角:“那夫子可還健在?”

捕捉到了眼中的揶揄,年心下松了些,點頭。

林醫陶略過後面幾個不咸不淡的控訴,看向最後那段:“陳夫子說‘唯子與小人難養也,近之則不遜,遠之則怨’,這句話出自孔子,也不是他自己說的,你為何也要駁得他險些吐?”

“您教我孔子這句話時告訴過我,句中的‘子’是指當時衛國君主邊所寵幸之人。”年緩緩道:“然而陳夫子卻將之用來蔑視天下子,只因新來的同窗提及其姐略有才學,在他時教導過他一二,所教之理與陳夫子稍有相悖,他便用孔子那番話來詆毀那位同窗之姐。”

林醫陶聽完卻不覺驚訝:“阿仰,以後你就會知道,這句話經曲解之後被使用極其廣泛。不止那陳夫子,普天之下諸多有學之士亦是如此,他們并非真的不解此言真意,只是用這句話來貶低子確實好用,因大多子是真的不解其意,只是一聽乃孔圣人之言,便是不服也只得默默忍著。”

“所以這句話的曲解之意被一堂堂夫子奉為圭臬,用來教育一批又一批的學子,卻忘了生養他的是他母親,陪他熬過十年寒窗的是他妻子,這樣的人何以為夫子?”

“……”那確實該懟。又問:“這些話你當著他面也說了?”

“說了。”他回:“原本還想說,孔子說這句話時,若能思及世間子的不易,用詞上多斟酌會更好。”

“!”林醫陶被他大逆不道的言論嚇了一跳:“你可知你這話若真說出去,會如何?”

“他們會用‘藐視圣賢’的理由,給我扣上豎子的帽子,往後科舉也會被拒。”

知道後果,懂得規避,聰明。

林醫陶嘆了口氣:“可這是我能找到的最適合你的書院了。”

額頭,閉上眼,在腦中過了過其他書院。

“參加科舉不一定非要去書院,您教的比那些夫子好得多。”

林醫陶睜眼,有些訝異:“你想一直由我來教你?”

年點頭:“嗯。”

倒也不是不行,科舉只考校學識,并不管學子的知識從何學來。

而且謝仰這表面斂淡然,實則一反骨,再送去別的書院,最後大概也是被送回來的下場。

又默了片刻。

是由祖父教出來的,先帝說的‘狀元’不在乎,但祖父曾說過,若是男子,定是狀元之才。

謝仰相信也該相信自己。

“行,”說:“以後我來做你夫子。”

沒說的是,其實過去一個月謝仰不在,還真有些空落落的。很喜歡也很給謝仰講書的過程,看著他從一張白紙變一個沒有底的容,無限吸收灌輸的知識,讓覺自己像是養了一盆花,經過孜孜不怠的細心呵護澆灌,日復一日變得越來越秾麗強大。

既然書院夫子養不了這盆花,那就自己來。

也想看看,教出來的學生以後能取得怎樣的績。

以此論證,子究竟是否有資格做夫子。

哪怕最後他拿到好績,普天之下依然無人認同夫子,也無所謂。只想證明心中所念——子不一定就不如男。

如今給謝仰講書,速度比以前快了許多,因為不用再擔心他聽不懂,而掰開了碎了喂給他,常常稍作提點他就能明白。

原本教他就不心,現在更省心了。

眼看著年關將近,林醫陶提前開始了焦慮。

從薄玉手里接過茶葉,謝仰稔地為林醫陶煮起茶來:“我會幫你。”

林醫陶乜向他:“你能幫什麼?過年招呼客人全靠,你那張跟上了鎖似的別人想撬開可不容易。”

“……”年不小心下多了茶葉,旋即下眼底的無奈:“到時您就知道了。”

還賣關子?

看著謝仰煮茶的作越來越練,暗笑,真好,無痛得了個孝順兒子。

銀裝素裹,呵氣霜。

卯兔年的最後一日,將軍府掛上了喜氣洋洋的紅燈籠,到了紅剪紙,對聯橫幅全部煥然一新,丫鬟小廝們也穿上了新服。

全府上上下下熱鬧洋溢,林醫陶和謝仰在輝明堂陪著趙氏用過年夜飯後又陪說了許久的話,這次趙氏主問起了謝仰學業的問題。

被書院勸回一事怎會不知?只是打一開始就覺得謝仰由皖皖來教更好,畢竟皖皖是林浮聞教出來的,是先帝夸作狀元的京中第一才。且皖皖在琢玉苑教謝仰的那兩年,就如何都一清二楚。

所以謝仰的學業問題從不過問,更不會手。

今夜過問也是荀嬤嬤說,和謝仰畢竟是祖孫關系,總不能一點不關心這個曾孫啊!

想想也是,從過繼到現在都半年多了,日日一起用早食,愣是一句閑話未與他說過,一次關心都沒有過。

可又一想,能和他說什麼呢?

也就只有學業問題能聊一二。

罕見地關心起自己,謝仰心無波瀾,如實回道:“母親教得很好。”

“最近在學什麼?”趙氏問。

“《六韜》及《三略》。”

“兵法?”趙氏有些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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