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醫陶沒解釋,難得祖孫倆說上話,就在一邊靜靜品茶就好。
謝仰點頭:“《孫子兵法》等兵書母親均已教過。也告訴我這些書雖是兵法,容都與兵事相關,但其中所蘊含的智慧和策略卻不僅限于兵事,而可以廣泛應用于各個領域,也能幫助人們做出更明智的決策。”
是,確是如此。
果然沒看錯皖皖。
見趙氏向自己投來欣賞與欣的目,林醫陶略有些小驕傲的回以一笑。
趙氏的目又轉回謝仰上:“《六韜》、《三略》之後呢?會學什麼?”
“母親已將下次要教的書給了孫兒先自行閱覽,是《夢溪筆談》。”
趙氏聽罷又是一愕,旋即莞爾:“好好好,《夢溪筆談》所涉知識富龐雜,你母親這是要把你教一個全智之才啊!你母親如此為你思慮,往後你可得更聽的話才是,不可忤逆。”
“是,曾祖母。”他答:“母親思慮周全,孫兒無不聽從。”
好嘛,這祖孫倆著把自己夸得天花墜,當事人在這兒聽著稍微有點害呢~
“皖皖怎的臉紅了?”趙氏笑問。
“祖母!”林醫陶一把捧住臉:“您看到就是了,怎麼還說出來呀~”
趙氏拿手帕捂笑著打趣,謝仰則靜靜看著,眸底幽深。
他還是第一次見撒。
趙氏與謝仰又聊了一會兒,一群小廝風風火火地將煙火搬進了院子,還有一些手持的花炮。
這些東西都是子時才用的,每年放煙花的時候趙氏都已經去休息了,也就院里人放放煙花讓新年味兒濃一些。
今年也是如此。
快到亥時末,趙氏困得不行準備去歇息,林醫陶提醒謝仰:“阿仰,你是不是還有話沒跟曾祖母說?”
哦?趙氏看向他。
年知道在提醒什麼,遂慢悠悠起,垂下眉眼:“祝愿曾祖母新的一年康泰,喜樂無邊。”
趙氏聞言一樂,還沒見過這麼一板一眼賀新年的。
看了洗翠一眼,洗翠立刻拿出備好的紅封遞過去。
謝仰雙手接過:“謝過曾祖母。”
洗翠又給了林醫陶一份。
林醫陶笑盈盈接了過去,起走到趙氏後摟著人胳膊賣乖:“也就祖母會給已親的人發紅封了~”
趙氏慈地拍拍那張擱在肩頭的小臉:“不親,你都是皖皖呀!”
“祖母好疼皖皖,皖皖也要給你拜年~”說著道:“祝愿祖母松鶴長春,綠水長流,年年歲歲喜樂無憂!”
“好好好~承皖皖吉言!”
趙氏走後,守歲的就剩下林醫陶和謝仰,以及一院子丫鬟小廝。這是林醫陶來將軍府後過的第三個新年,也是謝仰第一次與這麼多人共度新年。
“阿仰今天上道啊,祖母問什麼答什麼,還都答得極好,祖母很開心呢!”林醫陶的語氣聽起來甚是欣。
年掃了眼周圍,薄玉、宛丘和聞鼓苑的人混在一起,正在準備待會兒的煙火事宜,此間僅有他們二人。
他答:“掌管著這個家,我的表現好與否都關系到您。”
林醫陶一怔,以為謝仰是想親近趙氏,畢竟二人已經了曾祖孫,趁此機會拉近關系無可厚非,也是應當的。
卻沒想到得到了這樣的回答。
但是略一思忖便也理解了,雖有緣,可畢竟在過繼一事之前二人都從無集,過繼後也沒怎麼通過,沒有是正常的。
且謝仰對‘親’二字實在不通,所以不能怪他。
低了聲音,教他道:“阿仰,是你曾祖母,你們理應親近的…”
年看著,許是怕被別人聽見,說話時用手擋著,聲音又低又輕,眼眸里盡是燈火映進去的灼灼浮。
他沒有打斷的諄諄教誨,也不打算告訴自己的想法。
倒不是怕自己的想法會讓不高興,而是…一直希他為一個學識淵博的君子,而他的想法,并不君子。
趙氏為什麼會愿意放他出來,他在過繼儀式上已經知道了,香火。
所以這世上唯一一個不計任何條件待他好的,只有林醫陶,他名義上的嫡母,授他知識的夫子。
和趙氏何等關系他不在乎,但經過這大半年對這人世間的了解,對趙氏的了解,他明白了林醫陶在這個家里的境。
趙氏疼喜,自然過得好。
表面上來看趙氏也確實很疼,與說話慈溫,日常的關心從不缺席,吃穿用度也是給最好的。
可謝仰看的不是這些,之深則為之計深遠,他看的是趙氏如何為未來打算。
以他觀察,趙氏是打算讓一輩子就這樣孀居將軍府。
也就是說,要這個未滿十八歲的孫媳婦用一生為謝襄,為他那個未曾謀面的舅舅守節,做一輩子寡婦。
誠然,《禮記》中說‘一與之齊,終不改,故夫死不嫁’,來主張子都應該從一而終。但在他看來,這只是圣賢書里的糟粕,是對子的偏見和迫。
他不敢告訴林醫陶他的想法,他認為趙氏對的這種疼,和放他出琢玉苑,大同小異。
但凡多個更好的選擇,他都不會被放出琢玉苑。
但凡多個更好的選擇,也許林醫陶也會被放棄。
如今趙氏把謝家香火寄希于他上,那麼林醫陶如何待他,如何教他,趙氏肯定心里也會有計較。所以他才要見針地表示林醫陶對他的盡心盡力,讓趙氏覺得,的孫媳婦在為將軍府未來繼承人鞠躬盡瘁。
如此,趙氏待林醫陶只會越發的好。
等嘚吧嘚說完了,他默默將煮熱的茶倒出一杯遞到眼前:“我記住了。”
‘當——當——當——’
渾厚綿長的景雲鐘聲穿夜,響徹天際,子時了!
小廝們迫不及待點燃了煙火,與此同時,府外無數人家也點燃了煙火,霎時間,各煙火華麗如瀑,在漆黑的夜幕中盛大綻放,將沉沉黑夜照得如同白晝。
“過年啦過年啦!”
“煙花好漂亮啊!!”
“……”丫鬟們在興。
院中,薄玉和宛丘拿著小花炮互相追逐,玩得不亦樂乎。
“阿仰,新的一年要無病無災,萬事順遂哦~”話音落下,手里被塞進一個紅封,看著手里趙氏給他的那份紅封,愣住了。
“拜年紅封。”年說。
無語又無奈:“…什麼啊,哪有小孩兒給長輩歲錢的?”
說著就要把紅封還回去,年卻說:“我不懂這個,但我想給。”
林醫陶:“……”
行吧。說:“該你拜年了。”
“與天無極如日,千秋萬歲樂未央。祝愿……”他頓了頓,繼續:“祝愿您新春喜樂,事事勝意。”
說完手里多了兩個紅封。
年:“……”
…
以往每年除夕後,謝氏旁支都是分批來拜年,今年不知道發什麼神經,一窩蜂全來了。
一大早,鎮國將軍府門口的華麗馬車就停了一長串,門房的人打眼一看,馬車隊伍長得一眼不到盡頭。
過年走的主要就是旁支六家,也就是謝老太爺的六個親兄弟家。聽著不多,上上下下人口加起來卻有兩百多人。其中謝五老爺家最多,四代人總共五十六口;最的是謝三老爺家,三老爺無妾室,但他兒子有,這般下來也是四代人共計二十一口。
主院外左右立著兩撥人,一邊是面目機靈的婢,另一邊則是林醫陶和謝仰帶著薄玉和宛丘。
林醫陶怕冷,穿得極厚,又是兔領又是披風,手里還抱著手爐。饒是如此,鼻頭還是被風吹得紅通通。謝仰卻是穿著一春秋季的淡青圓領袍,繡著竹紋暗影,下擺輕盈飄逸,往一厚實的林醫陶旁一站,真是濯濯清風、長玉立。
當林醫陶看著那如同過江之鯽般麻麻涌進來的人,幾乎兩眼一黑。
盡管前兩日將軍府已經收到帖子,但實際看到還是很震撼。是想想要和這麼多人打道就心尖發,想落荒而逃。
“別慌,有我。”
山間積雪的年音里摻著不易察覺的和,讓攥著的手微微放松。
那朝他們遠遠而來的人群在步步近,不由看向邊的年,他臉上的從容淡定一未改,他何來的底氣?
怕他分不清親戚稱呼,還是提醒道:“走在最前面那家人是謝家二老爺的兒子兒媳和後輩們。按本宗九族的說法他兒子你應該稱呼二伯叔祖父,他兒媳是你二伯叔祖母,但是按大宣的規矩,你就堂祖父、堂祖母就行,不用管二三四五…”
附近不遠,因為今日客人多而特地來主院幫忙的素端著托盤,眺著那個了將軍府小公子的年。他量竄得快,如今和林醫陶一樣高了。
兩人站在一起時很是親,和平素里的相一樣,不像母子,更像姐弟,還是關系特別親讓人特別羨慕的那種。
至今不知道謝仰的份,只聽說是老爺從邊疆帶回來的,就是他那皓白實在沒什麼說服力。這半年多他出落得越來越拔,龍章姿初顯。想,公子親自生大概也生不出來這樣的姿。想起公子,了腕間謝襄送的手串。
從謝襄去世後至今,府里其他人似乎都已忘了公子,只還一直穿著最淡的丫鬟服,默默為他守孝。
另一頭,蜂擁而至的謝氏旁支們以家為單位,一家一家的朝候在主院外的林醫陶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