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旁支里頭除了幾個沒來的老太爺，全都是沒資格去當初祖祠的過繼儀式的，自然也就沒見過謝仰。
是以他們都迫不及待扎堆在今日來，就是要看看這個謝仰到底何許人也！
打頭的謝二老爺的大兒子謝暉虛了虛眼睛，指著林醫陶邊的人問：“那年是誰？看他氣質和儀態倒是頗為神清骨秀，霞姿月韻，堪堪是皎如玉樹臨風前吶！”
“別賣弄你那點墨水了！”邊的楊氏白了他一眼：“有墨水沒腦子，能站在那林氏邊等客人的還能是誰？那個來歷不明的謝仰唄！”
“謝仰？”後的妯娌驚呼出聲：“他就是那個過繼的嫡子？！”
“他居然是謝仰？”謝暉自己的小胡子：“一個來歷不明的小子怎會有這般矜貴氣質？謝襄自生慣養也沒養出這般氣度啊！”
楊氏無語地瞥了這個老書呆子一眼，氣不打一來，卻只能生生忍著，領著後頭四十口人笑瞇瞇來到林醫陶跟前：“皖皖啊，許久未見，又漂亮了許多呢！”
說著用力堆起慈長輩的笑看向謝仰：“哎喲，這麼好的年郎想必便是皖皖的嫡子了吧？皖皖啊，要我說…”
“各位堂祖父，堂祖母，以及堂叔、堂嬸、堂兄弟姊妹們，過年好。”謝仰以一個標準的晚輩禮打斷了：“曾祖母已在花廳等候，暖茶熱食已備上，里面請。”
他一出聲，楊氏與謝暉以及他們後面的人們均是一怔，這個年不僅生得好，禮數也極周到。雖聲線冷冽，那綺麗的容貌與溫和的態度卻是人如沐春風，忍不住想與他多搭幾句腔才好。
原本對他第一印象就極好的謝暉毫不遲疑，立刻就同他寒暄了起來，說的無非就是今日天氣而已。
而楊氏原本對他不明來歷卻霸占了將軍府嫡子一事心懷芥，還想著今日得找個機會刺他幾句，見他說話這般謙遜有禮也不由出了兩分真心實意的笑來，陪著寒暄。直到後面的三房催促，他們才在丫鬟們的殷勤引導下步院。
其中有兩個妙齡忍不住回頭多看了謝仰一眼，然後都紅著耳朵推著對方跑了進去。
還有三個半大男孩墜在後頭，正是當初一起參加嫡子遴選的。真是一日不見當刮目相看啊！沒想到再見謝仰，人家已是瑤林瓊樹的貴公子模樣。
沒費半點口水就打發了二老爺一支，林醫陶還有些沒反應過來，就見三老爺那支已停在了跟前。
依舊沒讓林醫陶費心，謝仰朝來人行了禮拜了年後，又不徐不燥地幫擋掉了來自三老爺兒子謝究的繼室——錢氏的笑里藏刀。聽意思，那個兒子謝礽怕林醫陶，所以今日稱病沒敢來。
謝仰禮貌行禮：“我曾祖母常說，我母親學富五車廣學博聞，深諳教誨之道，經母親教誨之輩都會對母親敬畏有加。有敬畏之心是好事，否則以後外人教誨了可就不好了。”
錢氏無點墨，聽不出他弦外之音，還要再說，後的小叔妯娌們卻發出強忍的嗤笑。這個錢氏出寒微，仗著年輕和那張臉嫁進謝家了他們大嫂，卻整日因一些蒜皮的小事鬧得家里飛狗跳。那帶來的孽障更是個沒教養的，東西撒謊打人樣樣來。
現在這錢氏還不知輕重地跑到將軍府，責怪別人替管教孽障呢！
謝究見聽不懂人話，連忙推了推胳膊：“大過年的說這些干嘛？那混賬東西是自己病了你扯人家作甚？”
末了，他和林醫陶賠笑幾句就拖著錢氏和其他人進去了。
四房一支打頭的除了四老爺的兒子兒媳，還有他兒謝蔚，也就是林醫陶的大堂姑。
林醫陶頭大，堂姑，謝仰該怎麼呢？
“各位堂祖父、堂祖母，過年好。”說著，謝仰看向那個面容稍帶尖刻的人：“堂姑過年好。”
林醫陶：“……”
白擔心了。
謝仰對四房其他人見完禮，說了句“里面請。”
謝蔚本想和林醫陶說幾句話，但是不知怎的，邊年一雙深邃靜眸直勾勾看著自己，那寒雪般的聲音一說里面請，下意識就把話給咽了回去。
也罷，晚些時候有的是時間。
四房後輩中謝寄宛如鶴立群，在眾人往里走時，他單獨走到林醫陶跟前，深深作揖：“見過堂嫂。”
謝仰微微瞇眼，這是挑選繼子那天站在他前面的人。不過看起來和那時有些不一樣了。
確實不一樣了，如今的謝寄褪去一銳意，加上面容俊秀，往那兒一站已然是個溫潤如玉的謙謙君子。
這才半年多，變化不可謂不大。
他一并無華貴配飾，只有腰間一塊奔馬玉，再見謝仰也再無敵意，還笑著問了句：“堂侄穿如此單薄，不冷麼？”
謝仰神不改：“不冷，謝堂叔關心。”
謝寄又朝林醫陶一拱手，走了。後頭五房帶著令人頭皮發麻的五十幾口人浩浩而來。
往年五房來也就來七八口，今天才知道祖母說五房枝繁葉茂是怎麼個茂法，這屬實是茂得有點…過分了吧？！
等六房都進去了林醫陶還在慨五房的茂盛，難怪祖母每次提到五房都艷羨不已。
覺到手爐被拿走，林醫陶這才回過神來，就見謝仰把已經變涼的手爐遞給旁邊的宛丘：“換一個。”
“是，小公子。”宛丘拿著手爐走了。
謝仰看向林醫陶：“我們也進去吧。”
“阿仰，你剛才好厲害！我都沒說上話你就全搞定了，那個大堂姑我都不知道你該如何，你竟然知道！”
“前頭兩天有稍微研究一下。”
說得倒是雲淡風輕，第一次和這麼多人打道，僅聽幾句提點就將兩百多客人招呼地妥妥當當，這哪里是‘稍微研究一下’就能做到的？
難怪他說不用慌，他能幫忙。
原來不是安，是真行啊！
剛要進花廳，宛丘把換好的手爐送了過來，謝仰接過了，對林醫陶道：“有點燙，拿帕子隔著。”
“好，”拿出帕子：“給我吧。”
他輕輕把手爐放在手里，與一同踏花廳。
距離午食還早，花廳里，旁支後輩們正排隊向趙氏行跪拜禮，再拜年領紅封，接著是謝仰正式與旁支前輩們拜年領紅封。花廳面積大，但只容得下百十來人，于是占多數的半大孩子們拜完年也就到花廳外頭玩去了。
花廳，熱熱鬧鬧的敘舊聲持續了很久，直到謝蔚似笑非笑地看著林醫陶，語氣聽著甚是親切：“咱們皖皖雖然守寡，但依然把自己收拾地漂亮得很呢！襄兒在天之靈看到也會高興的。”
林醫陶微微蹙眉，什麼意思，敲打？可穿得已經很素了。
二堂姑謝蕓接著說：“不過皖皖啊，別怪堂姑姑們多…”
看著倆一唱一和，謝仰眸底含冰，看林醫陶，林醫陶卻似本不在意，臉上始終掛著淡淡笑意。
以前林家各房嬸嬸說話比這難聽多了，這才哪到哪。
謝仰又睨了眼趙氏，趙氏像是也聽不下去，阻止了們的滔滔不絕：“過年是喜慶事，說點高興的吧。”
謝蔚還要再說，謝仰涼涼開口：“母親在府中通常就是兩件事，陪伴曾祖母，和勞我的學業。堂姑關心母親是好事，只是侄孫今日初見堂姑便覺一見如故，堂姑卻似乎并不關心侄孫？”
林醫陶見他主吸引火力，且說話不如在外接待時那般溫和，還有些擔心。
卻沒想到除了謝蔚和錢氏，旁支其他人卻是沒有半點不高興，他們似是覺得長了那樣一張臉就合該如此冷若冰霜。
謝蔚眼神微微一凜，與謝仰冷沉如水的視線撞在一起，無聲的鋒後笑了笑：“當然也關心仰兒了。要說學業啊，我那不的兒子潘檜如今才十九，比仰兒你大個幾歲，如今在京中最聲名顯赫的清風書院讀書，師從赫赫有名的譚夫子。他前幾個月參加試可是拿了第三名！”
比劃著數字三，得意地看了眼周圍人，繼續道：“譚夫子說了，我家檜兒秋闈肯定是有竹的。仰兒若是想在以後的試上有所績，可隨時來我潘府討教一二。檜兒如今也是功名在的小秀才了，自會多多提攜自家人。”
林醫陶暗暗掐著指頭，往年怎麼沒發現大堂姑的這般討厭？
“堂姑疼侄孫，侄孫激不盡。”謝仰毫不退地仍與之對視：“不過我家曾祖母說過，我母親的學識不比外頭夫子差。有母親教，想來以後試績應當不會比堂伯叔差太多。”
謝蔚瞥了眼林醫陶：“原來是皖皖在教仰兒？我只知皖皖曾被夸狀元，卻是不知還有夫子之才呢！”
林醫陶笑了笑：“堂姑姑別聽阿仰給我戴高帽子，我就是隨便教教的。只是阿仰天生讀書的料，我估著未來試，他當得案首。”
案首？！
堂中有人小聲驚呼。
每年試可都會有上萬人參加，案首，也就是各府試第一，第一啊！可真敢想。
“母親說得是。”謝仰接接得甚不謙虛。
謝蔚下想要譏諷的話，皮笑不笑地說：“仰兒，那堂姑可就等著看你當案首咯！”
譚夫子教出來的檜兒都才拿了第三，你能拿第一？
將嘲諷盡數藏于眼中向謝仰，卻見謝仰氣定神閑地在為林醫陶換熱茶，又起給久未言語的趙氏倒茶，趙氏不咸不淡地乜了眼謝蔚，接過謝仰的茶時輕輕拍拍他的手。
謝蔚察覺到趙氏的緒，急忙收斂了神不再言語，只心里仍是一百個不樂意。
一個不知道哪兒來的野種，還真把人當將軍府的人了，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