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氏的緒一下子讓堂中安靜了片刻。畢竟是主家,林醫陶還是開始轉腦子思考該怎麼破冰,讓氣氛重新活絡起來。
還沒想到,就聽謝仰對花廳門口的丫鬟道:“來人,茶涼了,給客人們替換熱茶。”
“是,小公子!”
“哎呀呀!我才發現哦,”五老爺的三兒媳婦趁著這當口,立馬很有眼力見的接上了:“你們瞧瞧仰兒這孩子,雖是大將軍從邊疆帶回來的,但這長相可真是,乍一眼看過去竟還真有那麼點點像謝家人呢!真是天生就該進謝家大門的!”
那邊趙氏一聽,神稍霽。囡囡的孩子,當然像謝家人了!
三房的二兒媳婦連忙道:“是是是!氣質也極像,拔如松,穩坐如鐘,舉手投足之間都是令人嘖嘖嘆服的氣韻風流啊!”
六房的大兒媳也跟著開口:“我也這麼覺著呢,尤其是那對眼睛,冷若寒潭卻自有鋒芒,簡直和大將軍如出一轍哪!”
這麼說完,忽地一愣,其他人也是。
年的眼睛…的、的確和謝大將軍很像啊!
啊這…?
眾人尷尬地面面相覷。有人睨了趙氏一眼,就見依舊神如常。
這…難、難、難不…
眾人有些心有戚戚,不知所往。
知的林醫陶垂著眉眼,趙氏當初撒這個大謊原本心里還擔心,如今再看堂中人反應和趙氏反應,難道…這也在祖母的計算之中?
謝仰和趙氏一般,也是神如一。
眾人在三人臉上轉了一圈,頓時有了計較,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啊!
這謝仰果然不是什麼邊疆收養來的,而是謝大將軍的私生子!
嘶——等等!那…謝大將軍的私生子過繼給自己兒媳做嫡子???這輩分什麼樣了?
不對不對!也有可能是謝襄的私生子…可是,也不像謝襄啊……
那也許是謝襄的兒子隔代肖似謝大將軍?對對對,如此便說得通了!
忙著自洽的眾人表一再變換,林醫陶深覺話本子都沒這彩。
只怕這些人晚上回去,將是個不眠之夜了。
熱茶換上來的時候,還是二房楊氏先反應過來,趕把這要命的話題轉移走:“皖皖再過不久就十八了吧?時間過得真快,嫁來將軍府的時候才十五呢!這一不留神,三年一下子就過去了!剛嫁來時臉上還嘟嘟的,如今那都消瘦些了,不過卻是越長大越好看了呢!”
錢氏卻驀地搭腔:“咳,就是可惜啊!從十七歲就守寡,這一守可就是一輩…唔——”
瞪著捂的謝究,干嘛呢?話還沒說完呢!
謝究恨恨然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趙氏,錢氏這才反應過來,霎時噤若寒蟬,像個鵪鶉似的起脖子接趙氏的瞪視。
堂中所有人也被錢氏之言嚇得直冒冷汗,這般沒規矩沒教養看不懂眼之婦,也不知三房大爺看上什麼了?
謝仰趁著給林醫陶遞熱茶的功夫,微不可察地用指頭輕手背,林醫陶抬起眼瞼看他,就見他眼中滿是關切。
林醫陶心里一暖,笑著用眼神告訴他,沒事。
錢氏因兒子那事記恨于,以為說寡婦能刺痛,殊不知林醫陶對謝襄半分誼都沒有,也不在乎守寡與否。你說寡婦,跟對說今天天氣很冷一樣,激不起毫波瀾。
見緒沒影響,謝仰臉上頓時換上了鋒芒,看向錢氏:“我記得三堂祖母來時說,我母親嚇得您孩兒不敢來將軍府。敢問三堂祖母,他可說我母親是因何事嚇著他了?”
想盡量低存在的錢氏聞言,小心翼翼覷了眼趙氏,卻見趙氏仍看著,張地咽了咽口水,琢磨著怎麼回答才好。
林醫陶不知謝仰這麼問的原因,而且他也不知道謝礽那天干的事,問了也沒啥作用啊…難道單純是好奇?
這時,四房的大孫媳婦試探著說:“那個…我好像知道。”
林醫陶看向,是…
哦——!當時謝礽打貓時,旁邊年的母親?
見眾人目齊聚而來,赧地抿著,道:“我也是聽勝兒說的。”
接著便將謝礽貓和林醫陶制止他的事輕言輕語道了個盡。
不知此事的人們一聽,面上皆是出嫌惡的神,謝家還從未有人做過待這種缺德之事,他一個繼子不僅做了,還膽敢在將軍府里做?這孽障也太猖狂了!
謝究的弟弟妹妹和弟媳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因這大嫂兒子有點抬不起頭;知的幾個臉上也滿是嘲弄地看著謝究;謝究本人則眉頭皺得死,他那個繼子他是知道的,偏偏不服管教得很,他打也打了罵也罵了,祠堂都快給他跪穿了,還是沒用。
錢氏面如土,他沒想到謝仰會當著這麼多人的面翻舊賬!而且當初發生這件事時他也不在場,肯定是林醫陶那個小賤人跟他說的!
惡毒地瞪向林醫陶,卻又聽謝仰語帶歉意:“都怪我,問了不該問的!我原本是聽三堂祖母說我母親教誨了別家孩子,我這心里有些吃味呢!便想知道母親為何會去教誨別人,沒想到是因為這樣的事…”
錢氏:“…?”
裝什麼裝!
氣得恨不得翻他個白眼,又不敢。
謝仰:“不過聽完此事來龍去脈,我覺得是我小氣了,我不該怪母親。子弟品關乎謝家聲譽,雖三房是旁支也與將軍府同氣連枝,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母親教他是用心良苦,既是為了謝家,更是為了將軍府。”
嚯!一張好。
一件蒜皮的小事這就上升到了將軍府的榮辱。
林醫陶發誓,嚇唬謝礽時完全沒有這麼偉大的念頭!但從謝仰里說出來,自己都快信了。
想是這麼想,卻順著他的話點點頭:“正是如此,只是沒想到三言兩語竟就把人嚇得不敢再來,三堂嬸會耿耿于懷也是該的。當時是我逾越了。”
“哪里逾越了?”趙氏冷冷開口:“皖皖教得對!仰兒說得也正是,子弟品事關謝家聲譽。以後誰家子弟再敢鬧出此等敗壞家風之事,別怪老親自報!”
錢氏立時抖如篩糠,這話就是說給聽的啊!
謝究也是心里一,這繼子得下狠手管教了,否則真要惹了事,將軍府不給包庇兜底還要親自報的話,府定會頂格嚴辦,如此一來他們三房一支就完了!
好好一個年,被謝蔚和錢氏搞這樣,還好沒一會兒就有嬤嬤來了:“老夫人,午食時候到了,可要現在傳菜?”
趙氏呷了一口茶:“傳吧。”
“是,老夫人。”
那邊去傳菜,這邊立刻就有人把桌凳運作起來,不過半盞茶工夫,花廳便擺好了桌凳,花廳左右的偏廳是早已擺了其余桌子。
按輩分,把旁支的長輩們都留在了花廳里,其他人則去了偏廳。
花廳主桌,主位自然是趙氏,左右各坐著謝仰與林醫陶,然後便是謝二老爺的兒子兒媳們。
大宣之男大防不嚴格,尤其是一家人吃飯就更不講究男分席了。
因為錢氏的事,席間幾乎沒什麼言語,錢氏本人更是山珍海味在眼前都味同嚼蠟。
實在沒想到,謝仰輕飄飄幾句話,就將礽兒未來的人生給釘了個框!以後礽兒就再不能像以前那般自由自在,想做什麼就做什麼了…
煩的還不止這個。
今日在將軍府丟了臉,等回去夫君還不知道會怎麼罰礽兒。
早知如此…早知如此來的時候就不該逞那一時口舌!
林醫陶倒是吃得專心,吃著吃著覺上一輕,涼了的手爐被拿走,然後下一刻換了熱的手爐放回上。
扭頭去看,趙氏也捧著手爐:“還是仰兒心。”
謝仰未置一言,拿過碗給盛了放于遠的羊湯,又給林醫陶盛了一碗。
趙氏對這個湯倒是可有可無,但林醫陶很喜歡,放那麼遠本夠不著。
午食就在眾人心思各異中漸漸落下帷幕。
本來旁支來拜年是午食夜食都要用的,經錢氏這麼一攪,趙氏午食結束丟下一句:“老乏了,便不送各位了。”
洗翠上前扶著,便回了輝明堂。
眾人哪能不懂這意思,看了一眼錢氏和謝究,紛紛各自向林醫陶辭別。
謝寄走之前特意跑來了花廳這邊,又朝林醫陶作揖:“堂嫂,謝寄回去了。”
“嗯,快去吧!你父親他們走遠了。”
真好。
看著謝寄的背影,林醫陶很是欣,曾經急功近利的年了謙謙君子,真好。
謝仰從臉上收回視線,看向謝寄,這個人怪怪的。
雖言行并未出格,但他就是覺得怪怪的。
“阿仰。”
謝仰收回目:“嗯?”
“謝礽打貓一事,你知道?”
他點頭:“我宛丘找了伺候在花廳的丫鬟僕從,詢問了過去兩年所有旁支來府里拜年時發生的比較重要的事。”
“……”這心智,這是才十三歲的孩子?
見看著自己微微愣神的模樣,他眼底掠過淡淡笑意:“不打沒把握的仗,這是您教我的。”
我教的…我教別人大概也學不到你這萬分之一…
垂下眼簾,清清嗓子。
“還有,你之前不必同大堂姑那般針尖對麥芒的。”頗有些語重心長:“為人是有些刻薄,不過嫁了人卻還年年來將軍府拜年,想必在婆家不是那麼好過。只有逢年節來沾沾將軍府,讓婆家有所顧忌。這種人一年也就見一次,不用放在心上。”
年卻不贊同:“那般含沙影說你,我自是要還回去的。”
林醫陶:“……”
今天才知道家阿仰如此睚眥必報。不過…罷了,總歸大堂姑炫耀兒子時,聽著也不爽,懟就懟了吧。
不也跟著懟了一句嗎?
想到言之鑿鑿說他會得案首一事…
“那…試你可得真考個案首回來了,有信心嗎?”
“您既說我能,那我一定能。”
…您這到底是對我有信心,還是對你自己有信心啊?
為免他驕傲沒告訴他,不用等十五歲,他今年去試也能前三以。案首麼…
十拿九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