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雲面難,低聲道:“公子醒著呢,只是……只是上不大好,不得。”
書茗嘆了口氣,側讓開:“二位請進吧。”
羅柿子和喬致遠對視一眼,跟著墨雲進了院子。
穿過寬闊的院落,便是一明兩暗的三間正房。墨雲推開東次間的門,床上趴著一個年輕公子,面容清秀,臉蒼白如紙,閉著眼,不知是睡著還是醒著。
屋有淡淡的藥味,還有一若有若無的腥之氣,雖然很淡,但還是聞出來了。羅柿子的心微微一沉。
墨雲上前輕聲道:“公子,有人來探您了,老太爺允了的。”
床上的人緩緩睜開眼。
那目空而麻木,看了羅柿子和喬致遠一眼,又緩緩閉上,聲音沙啞:
“什麼事?”
羅柿子上前一步,端端正正行了一禮:
“顧公子,小羅柿子,這位是縣衙司法佐喬致遠。我們奉縣令之命,來問幾句話。”
人都傷這個樣了,也就沒必要你來我往打太極了。所以,羅柿子的話單刀直 。
顧文博沒有睜眼,也沒有應聲。
羅柿子見他是趴在床上,部上方蓋了床薄錦被,就知道這是挨了板子,還不輕。
輕聲道:“顧公子,敢問您這傷,是什麼時候的?”
顧文博沒有回答。
一旁的墨雲低聲道:“回姑娘,是九日前。公子被老太爺打了板子,一直沒好利索。”
九日前。
羅柿子的心猛地一跳。
鄭小樹失蹤,是八日前的事。
如果顧文博九日前就挨了板子,那鄭小樹出事那日,他本就下不了床。
他的嫌疑,排除了。
羅柿子沉默了片刻,輕聲道:
“顧公子,我們來,是想問一個人。有個孩子鄭小樹,今年九歲,八日前失蹤,後來被發現死在了城外。有人看見,他失蹤那天,你在紅崖鎮附近出現過。”
顧文博的眼皮了。
“那天,您可曾見過他?”羅柿子問道。
顧文博沉默了很久。
久到喬致遠以為他不會開口了。
然後,他聽見一個沙啞的聲音:
“……沒有,我那日本就沒出府。”
羅柿子點點頭,又行了一禮:“多謝公子。打擾了。”
說完,轉往外走。
走到門口,卻聽見後傳來一聲極輕極輕的:
“那個孩子……是怎麼死的?”
羅柿子腳步一頓,回過頭。
顧文博依舊閉著眼,臉蒼白如紙,仿佛剛才那句話不是他問的。
羅柿子看著他,輕聲道:“被人折磨致死後,拋在了城外的葬崗。”
顧文博沒有睜眼,只是被子下面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羅柿子看了他一眼,轉出了門,墨雲趕送出來。
羅柿子一邊往外走,一邊隨意問道:“請的哪位郎中瞧的病?西街的李郎中治跌打損傷最厲害了。”
“是,我家大夫人已經請過李郎中了,現在上的藥就是李郎中給開的。”
喬致遠連忙跟出來,低聲音問:“這就完了?咱們什麼也沒問出來啊。”
“問出來了。”羅柿子往前走著,語氣平靜。
“問出什麼了?”
“他九日前的傷,下不了床。鄭小樹是八日前失蹤的,不是他干的。他的傷是李郎中給治的。”
“那就結了嗎?”喬致遠松了口氣,“那咱們回去復命吧。”
羅柿子沒說話,只是回頭看了一眼那座掩映在竹影中的小院。
顧文博最後問的那句話,語氣不太對。
但哪里不對,又說不上來。
罷了,反正他的嫌疑暫時已經排除了。
剩下的,就是去查別的線索了。
兩人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穿過竹徑,繞過假山,遠遠地,看見正堂里,顧閣老正和爹說著什麼。
“顧爺爺,我們回來了。”羅柿子帶著一臉笑意進了正堂。
“回來了好,聊的啊怎麼樣?”顧閣老的臉上帶著一切盡在掌握的笑,好似看自家小輩般一臉慈祥。
“很好啊,就是顧公子神不大好,喬致遠說他過幾日有時間再來探。”
大家又閑聊了幾句,羅紹彥就起告辭。顧閣老也沒有虛留,只是在羅柿子走之前笑道:
“責人則明,恕己則昏這兩句話出自北宋名臣范純仁的《戒子弟言》,原文是 ‘ 人雖至愚,責人則明;雖有聰明,恕己則昏 。‘
這范純仁乃是范仲淹之子,至宰相、謚號忠宣。被後世稱為 ’ 布宰相 ‘ 。
你能說出這兩句話,想必知曉他的意思。”顧閣老說到這里,抬起手在自己和羅柿子之間比了比:
“那我們兩個就都以這句話自勉嘍!”
羅柿子一點也不因為忘了這句話是誰說的而臉紅,轉規規矩矩的站好,朝著顧閣老施了一個書生禮:
“多謝顧爺爺教導,丫頭回去一定多讀書,做個心思純明、懷坦、明磊落之人。”
目送幾人離開,顧閣老不自言自語:“要是那小畜生能有這丫頭一半,我顧家也算是後繼有人了。”
出了顧府,回到縣衙盧懷義有點迫不及待的詢問:“可發現有什麼不對的了?”
要不是路上不好說話,他早就問了。
本來跟喬致遠并排而站的羅柿子當即後退一步,這樣,喬致遠一下子就了眾人的焦點。
就是喬縣丞此時都不由得滿懷希的看向兒子。
喬致遠沒想到羅柿子會來這招,腦子里頓時就懵了,不由得回頭去看羅柿子。
就見這個不夠意思的家伙正眼觀鼻鼻觀心,目不斜視,對他的眨眼加努視若無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