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羅紹彥忍不住清了清了嗓子,喬致遠當即轉回頭。看著端坐正中的縣令大人、右手第一位的他爹,還有左手第一位他的頂頭上司盧懷義,頓時就覺得心跳如擂鼓。
“我們、我們去看了顧文博。他、他是九日前被打的。他臉難看極了,屋子里……全是藥味。
羅柿子問他的小廝了,說是九日前被顧閣老打的板子。
還有……還有就是是西街李郎中給開的藥。
對,是李郎中給開的藥。
再有就是,就是那個顧文博說了句很奇怪的話。是……”喬致遠說到這里的時候,額頭、鬢角的汗都已經往下流了。
再次忍不住回頭去看羅柿子,見還是不理自己。就只好著頭皮 轉回頭繼續道:
“他問……那孩子怎麼……死的。雖然……我就是覺得有點不對勁。”
好不容易把他自己認為能說的全說完了,喬致遠只覺得長出了一口氣。還有就是他覺得這司法佐的活就不是人干的。
雖然他說的磕磕絆絆可大家都聽懂了,這回眾人的目不由得看向羅柿子。
就連喬縣丞都不指自己兒子了,往日里科打諢一個頂八個,這讓他說點正事,磕的他都著急。恨不能掰開兒子的看看,是不是舌頭打結了。
“柿子,你來說。”羅紹彥直接點了兒的名,他實在是聽慣了自家閨噼里啪啦豆般有條有理的說話方式了,喬致遠磕磕話聽的他心疼。
羅柿子這才抬起頭,一雙狐貍眼彎彎的,笑得乖巧:
“爹,喬致遠說得全的了。就是我們去的時候,顧公子臥病在床,臉確實不好,屋子里有藥味,但不重。還有一若有若無的腥味。
但他是否真的被打了板子我和喬致遠都沒有看到,只是見他趴在床上,臉不好看。
我隨口問了句請的哪位郎中,他那小廝說是西街李郎中。”
“就這些?”盧懷義有些不信。
“就這些呀。”羅柿子眨眨眼,“顧公子九日前的傷,八日前鄭小樹失蹤,時間對不上,他的嫌疑就排除了嘛。至于他問的那句話——”
頓了頓,臉上的笑意淡了些:
“他問‘那個孩子是怎麼死的’。我當時答的是‘被人折磨致死後,拋在了城外的葬崗’。
說完我就走了,沒再多問。”
喬縣丞皺起眉:“這話有什麼不對嗎?”
羅柿子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盧懷義:“盧大人,鄭小樹的死狀,縣衙對外是怎麼說的?”
盧懷義一怔,隨即明白過來:“對外只說發現尸,死因未明,未曾細說。”
“那就是了。”羅柿子點點頭,
“我們今日去顧府,從頭到尾沒提過鄭小樹是‘被折磨致死’的。
我們去聽濤閣問話的時候,也只說‘被人發現死在了城外’。”
看向喬致遠:“喬致遠,你跟顧公子說的原話是什麼?”
喬致遠一愣,撓了撓頭:“我……我就跟著你進去的,話都是你說的啊。”
“那顧公子為何要關心鄭小樹的死法呢?”羅柿子問。
堂一靜。
喬致遠的腦子終于轉過了彎,瞪大了眼:“對啊!他為什麼關心?!”
盧懷義沉聲道:“你是說,顧家可能在說謊?”
羅柿子搖搖頭:“我沒這麼說。我只是說,咱們得先證實這個‘九日前’是真的九日前。”
羅紹彥沉片刻,看向喬縣丞:
“喬縣丞,勞煩你跑一趟西街,去李郎中那里問問。顧府請他去看診,是什麼時候去的?去了幾回?顧文博的傷,到底有多重?”
喬縣丞起拱手:“是。”
他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兒子一眼,目復雜:
“你也跟我來。”
喬致遠苦著臉跟上去,出門前回頭瞪了羅柿子一眼,用口型說了句“不夠意思”。
羅柿子裝作沒看見。
等喬家父子走了,盧懷義才低聲道:“大人,若顧家真在時間上說謊……”
“那就麻煩了。”羅紹彥嘆了口氣,了眉心,“那可是顧閣老。”
盧懷義沒再說話。
羅柿子湊過去,笑嘻嘻地道:“爹,您別愁。萬一李郎中那邊證實了,就是九日前呢?”
羅紹彥看了一眼:“萬一不是呢?”
“萬一不是,”羅柿子眨眨眼,“那咱們就接著查唄。您可是父母。”
羅紹彥被氣笑了:“你倒是站著說話不腰疼。”
“我這不是站著呢嘛。”羅柿子往後退了一步,“爹,盧大人,你們先商量著,我去看看晚飯好了沒。跑了一天,死了。”
說完,也不等爹應聲,一溜煙跑了。
盧懷義看著的背影,忍不住笑道:“大人,柿子這子,倒是難得。”
“難得什麼,整日里沒個正形。”羅紹彥上罵著,眼里卻帶著笑。
羅柿子出了正堂,沒往廚房去,而是拐了個彎,回了自己住的院。
翠兒正坐在廊下做針線,見回來,連忙起:
“姑娘回來了?不?奴婢去端點心。”
“不急。”羅柿子擺擺手,在廊下的竹椅上坐下,“翠兒,我問你件事。”
“姑娘請問。”
“西街李郎中,你認識嗎?”
翠兒點點頭:“認識的。李郎中在西街開了個醫館,專治跌打損傷,手藝很好。
去年奴婢摔了一跤,胳膊臼,就是他給接上的。”
羅柿子“嗯”了一聲,又問:“他跟顧府有來往嗎?”
翠兒想了想:“這個……奴婢不太清楚。不過李郎中醫好,縣城里的大戶人家,有個跌打損傷的都請他。顧府應該也請過吧。”
羅柿子點點頭,沒再問了。
翠兒小心翼翼地問:“姑娘,是有什麼事嗎?”
“沒什麼。”羅柿子笑了笑,“就是隨便問問。”
靠在椅背上,著天邊的晚霞,腦子里卻轉得飛快。
顧文博那句問話,實在太奇怪了。
若是他真的與此案無關,只是聽說了外面的傳言,那他知道鄭小樹死得慘,也說得通。
可傳言是“死得慘”,不是“被折磨致死”。這兩個說法,差別可大了。
除非——有人告訴過他。
那會是誰告訴的?
若是他自己做的,他自然知道。
若是他指使人做的,那也會知道。
可若是他參與其中,或者是同謀……或者是 被人利用……
可若他真的與此無關,那他知道的,就只能是別人告訴他的。那個人是誰?為什麼要告訴他?
還有,他九日前挨的打,原因為什麼?
顧閣老打孫子,還是獨孫,總得有個由頭。
羅柿子正想著,院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抬頭一看,是喬致遠。
喬致遠一臉晦氣地走進來,往對面的竹椅上一坐,拿起桌上的茶壺給自己倒了杯茶,一口灌下去。
“怎麼,挨罵了?”羅柿子笑瞇瞇地問。